薛剛放下帳簾,轉身對薛芷說:“睡吧。明天還要趕路。過了玉門關,再有半個月就到涼州了。”
薛芷站起來,收拾了案上的紙筆。她走到帳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著父親。薛剛已經坐回案前,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那是石臺陣亡將士名錄——一頁一頁翻看。燭光映著他的側臉,皺紋很深,可眼神很靜。
“父帥,”薛芷說,“到了涼州,我想去給娘上墳。”
薛剛翻冊子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薛芷掀開帳簾出去了。簾子落下的時候,帶進一陣冷風,吹得燭火晃了晃。薛剛抬起頭,看著晃動的燭火慢慢穩定下來。他把名冊合上,放在案角,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帕。他展開帕子,裡面包著一隻銀鐲——是他妻子的遺物。鐲子已經有些發黑了,可花紋還清晰,是一對並蒂蓮。他把銀鐲託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又仔細包好,放回懷中。
帳外的梆子聲敲過三更。薛剛吹熄了燈,在榻上躺下。黑暗中,他聽見玉門關的風在城樓上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吹壎。那聲音蒼涼而悠遠,穿過關城的箭孔,穿過營帳的布幔,穿過他半夢半醒的意識,一直飄到很遠的地方去。
他彷彿又回到了少年時。他看見父親薛丁山站在玉門關的城樓上,手扶雉堞向西眺望。他跑上城樓,扯著父親的戰袍問:“爹,您看什麼呢?”父親指著西邊說:“看路。西邊的路,不好走。”他踮起腳往西看,只看見漫天的黃沙和一輪血紅的落日。父親低下頭來,摸了摸他的臉,說:“剛兒,記住——咱們薛家的人,生來就是守門的。守住了玉門關,就守住了家。”他使勁點頭。父親笑了,把他抱起來,放在雉堞上坐著。風很大,吹得他睜不開眼,可他覺得父親的懷抱很穩,很暖。
然後他長大了。他騎著馬從玉門關出發,跟著祖父的舊部去打吐蕃。他打了很多仗,滅了很多國,可每次回來,總要先到玉門關下馬,在關前站一會兒。他說不清為什麼,只是覺得站在這兒,心裡就踏實。
天快亮的時候,薛剛醒了。他聽見帳外有馬匹嘶鳴的聲音,有兵士們收拾行裝、準備開拔的嘈雜聲。他拄著手杖站起來,掀開帳簾。東邊的天已經泛白了,玉門關的城樓在晨光中像一隻甦醒的巨獸,露出灰撲撲的輪廓。關外的戈壁灘上,晨霧正一層一層地散開,露出赭黃色的地面和遠處祁連山的雪線。
尚·綺力已經起來了,正站在校場邊看兵士們拆除營帳。他看見薛剛,跑過來行了個禮,漢話比前幾天利索了些:“薛帥早。”
薛剛點了點頭:“書背了嗎?”
“背了。‘似蘭斯馨,如松之盛……川流不息,淵澄取映……’”
“知道什麼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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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後悔流+追妻火葬場+人間清醒+舔狗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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