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薛丁山新征西/第274章 絳州父老迎子弟, 薛勇攜酒候道旁(1)
薛丁山新征西_第274章 絳州父老迎子弟, 薛勇攜酒候道旁(1)

大軍過絳州那日,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灰濛濛地罩著汾河兩岸的田野,可風裡已經帶了暖意,路邊的柳條抽出了鵝黃的嫩芽,田埂上的薺菜花星星點點地開著,白晃晃的,像是誰撒了一地的碎米粒。

薛剛騎在馬上,遠遠望見絳州城樓的時候,心裡忽然緊了一下。城樓不高,灰撲撲的,可城牆上插著的旌旗他認得——那是絳州折衝府的旗,藍底紅字,旗角繡著一隻展翅的鷂子。他記得小時候跟著父親薛丁山回絳州省親,父親指著城樓上的旗說:“那是咱們薛家的旗。你太爺就是從這城下走出去的。”那時候城樓上站滿了人,都是薛家的老親舊鄰,他們擠在垛口後面往下看,喊著薛丁山的名字,喊著薛仁貴的名字,聲音大得連汾河對岸都聽得見。

可今天城樓上空蕩蕩的。遠遠望去,只看見幾個守卒的身影在垛口後走動。薛剛勒住了馬,手杖橫在鞍前,銅龍頭在陰天的光線裡泛著暗沉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大帥?”秦雷打馬趕上來。

“沒什麼。”薛剛把韁繩一抖,“傳令下去,大軍從城外過,不進絳州城。在城南紮營,歇一夜,明日一早開拔。”

秦雷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撥馬去了。大軍從絳州城西的官道上浩浩蕩蕩地流過,旌旗獵獵,甲冑森森,馬蹄踏在黃土路上,揚起一片又一片的塵霧。城樓上的守卒紛紛探出頭來看,有人認出了薛剛,喊了一聲:“是薛帥!薛帥回來了!”可薛剛沒有抬頭。他騎在馬上,目視前方,手杖上的銅龍頭一下一下磕著馬鞍,發出有規律的悶響。

大軍過了城西的汾河橋,往南拐上了去城南大營的岔道。就在這時,薛剛忽然勒住了馬。他的目光落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樹上。

那棵槐樹至少有幾百年的樹齡了,樹幹粗得兩個人都抱不過來,樹皮皴裂如龍鱗,枝椏虯結,新發的嫩葉在陰天裡綠得發亮。樹下的石墩上坐著一個老人,灰白的頭髮在風中散亂,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腳上是一雙半舊的麻鞋。他面前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放著一罈酒,兩隻粗瓷碗。他正低著頭,用袖子一遍一遍地擦著碗沿,擦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極鄭重的事。

薛剛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翻身下馬,手杖拄在地上,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到槐樹下,他站住了。

老人抬起頭。他的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可一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粒被歲月磨圓的石子。他看著薛剛,看了很久,然後咧開嘴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曬乾了的菊花。

“回來了。”老人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已知道的事。

薛剛的嘴唇動了動。他想喊一聲“哥”,可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喊不出來。他彎下腰,把馬韁繩扔給身後的親兵,然後走到矮几前,在老人對面的石墩上坐下。他把手杖靠在槐樹幹上,銅龍頭磕在樹皮上,發出一聲輕響。

薛勇提起酒罈,拔開塞子,一股濃烈的酒香飄出來。是絳州本地的汾酒,清冽冽的,帶著一股糧食的甜香。他先給薛剛倒了一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液在碗裡晃盪,映著灰濛濛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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