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次，半夜的時候，男人被尿憋醒了。他不敢出去，就拿了個尿盆在屋裡解決。就在他尿完，準備上床的時候，他突然看到窗戶上有個黑影。那個黑影很高，很瘦，正貼在窗戶上，往屋裡看。男人嚇得差點叫出聲來，他趕緊捂住嘴，躲在炕沿下面，偷偷地看著那個黑影。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那個黑影的輪廓映得清清楚楚。那個黑影有頭，有身子，有胳膊有腿，分明是一個人的影子。可它貼在窗戶上，一動不動，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屋裡。男人嚇得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過了好半天，那個黑影才慢慢走開。男人聽到院子裡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腳步聲走到棚子門口，停了下來，然後就沒聲音了。

第二天一早，男人壯著膽子走到棚子門口，往裡一看，那隻黑山羊正站在裡面，背對著他。他發現棚子的地上，有一串腳印，那腳印不是羊蹄印，而是人的腳印！而且那腳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腳印，從棚子門口一直走到黑山羊站著的地方，然後就消失了。地上的泥土還是溼的，腳印很清晰，能清楚地看到腳趾的輪廓。男人嚇得魂都沒了，他趕緊跑回家，跟他媳婦說：“不行，這地方不能待了，我們趕緊搬家吧！這隻羊太邪性了，再待下去，我們早晚得被它害死。”他媳婦也嚇得不行，說：“搬去哪啊？我們就這一個家，搬出去住哪啊？我們手裡也沒多少錢，根本買不起別的房子。”男人說：“不管去哪，只要離開這裡就行。我們可以先去我孃家住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再說。”

就在他們收拾東西，準備第二天一早就走的時候，出事了。那天晚上，男人的媳婦去棚子裡給黑山羊喂草。她心裡也害怕，所以走得很快，把草往食槽裡一扔，轉身就想走。可就在她轉身的時候，她感覺有人在後面拽她的衣服。那力氣很大，拽得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她回頭一看，那隻黑山羊正用嘴叼著她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它的眼睛裡沒有一點神采，黑漆漆的，像是兩個黑洞。男人的媳婦嚇得尖叫一聲，使勁掙脫了，轉身就往屋裡跑。她跑進屋裡，“砰”的一聲關上門，背靠著門，渾身發抖，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哭。

男人看到她這副樣子，趕緊問她怎麼了。她媳婦哭著說：“它拽我衣服！它剛才用嘴叼著我的衣服，不讓我走！它的眼睛太嚇人了，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樣。”男人心裡又怕又氣，他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拿起一把斧頭，說：“我今天非把它砍死不可！就算是拼了這條命，我也得把它殺了，不然我們都得死在它手裡。”他媳婦趕緊拉住他，說：“別去！你打不過它的！它不是普通的羊，它是個怪物！”男人甩開他媳婦的手，說：“就算它是怪物，我也得跟它拼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害死我們全家！”說完，他就開啟門，衝了出去。他媳婦在後面喊他，他也不理。

他衝到棚子門口，舉起斧頭，就往裡砍。可棚子裡空空的，那隻黑山羊不見了！男人心裡咯噔一下，他趕緊四處張望，院子裡也沒有。他又跑到大門外，外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就在他四處尋找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奇怪的笑聲。那笑聲又尖又細，像是女人的笑聲，咯咯咯的，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他猛地回頭，看到那隻黑山羊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用兩條後腿站著，前腿抬在空中，正對著他笑。它的眼睛還是那種黑漆漆的人的眼睛，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一口黃牙，上面還沾著一些綠色的草屑。

男人嚇得舉起斧頭，就朝它砍過去。可那隻黑山羊動作特別快，一下子就躲開了。它轉身就往村外跑，男人在後面追。他一邊追，一邊喊：“你別跑！我今天非砍死你不可！”那隻黑山羊跑得很快，男人根本追不上。它一直跑到村外的一片亂葬崗，停了下來。男人追到亂葬崗，看到那隻黑山羊正站在一個沒有墓碑的墳頭前面，用兩條後腿站著，低著頭，像是在祭拜。那個墳頭很小，上面長滿了野草，看起來已經很多年沒人祭拜過了。

男人喘著粗氣，舉起斧頭，慢慢朝它走過去。亂葬崗裡陰風陣陣，吹得野草“沙沙”作響，周圍的墳頭一個挨著一個，看起來陰森森的。就在他離黑山羊還有幾步遠的時候，那隻黑山羊突然抬起頭，對著天空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那叫聲根本不是羊的叫聲，像是一個女人在哭，又尖又細，撕心裂肺，聽得人渾身發冷，汗毛倒豎。緊接著，周圍的墳頭開始冒起了黑煙，陰風越來越大，吹得男人睜不開眼睛。他感覺有無數只冰冷的手在摸他的臉，摸他的胳膊，還有人在他耳邊說話，聲音又輕又細，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男人嚇得轉身就跑，他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那種冰冷的感覺，還有那詭異的笑聲，一直跟在他身後。他拼命地跑，跑得肺都要炸了，一直跑到家，關上大門，插上插銷，才癱坐在地上。他媳婦趕緊把他扶起來，問他怎麼樣了。男人臉色慘白，嘴唇發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發抖。他的衣服都被冷汗溼透了，渾身冰涼，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一樣。

那天晚上，男人就發起了高燒，說胡話。他嘴裡不停地喊著：“別過來！別殺我！我錯了！”他媳婦急得團團轉，趕緊去叫屯子裡的赤腳醫生。赤腳醫生來了之後，給男人量了體溫，燒到了四十二度。他給男人打了一針，開了點藥，說：“他這是受了驚嚇，又著了涼，好好休息幾天就好了。”可男人的病一點都沒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他每天都高燒不退，說胡話，有時候還會突然坐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指著窗外，大喊：“它來了！它來殺我了！”有時候他又會蜷縮在炕角，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別找我，別找我，不是我害的你。”

沒過幾天，男人就變得瘦骨嶙峋，眼神渙散，看起來像是快不行了。他的臉凹陷下去，顴骨突出，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看起來特別嚇人。他媳婦急得沒辦法，到處求人幫忙。可屯子裡的人都知道那隻黑山羊的事，沒人敢來幫忙。大家都怕惹禍上身，都躲著他們家。

就在男人快要死的時候，有一天晚上，那隻黑山羊突然回來了。它自己推開了大門，走進了院子。大門是插著插銷的，不知道它是怎麼推開的。男人的媳婦聽到聲音，透過窗戶往外看，看到那隻黑山羊正站在院子中間，用兩條後腿站著，眼睛盯著屋裡。月光照在它身上，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地上，像是一個人的影子。它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男人的媳婦嚇得趕緊把男人搖醒，說：“它來了！它回來了！它就在院子裡！”男人聽到這話，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神變得異常清醒。他掙扎著從炕上爬起來，說：“它是來索命的，我躲不掉了。”他媳婦哭著說：“那可怎麼辦啊？我們跟它拼了！”男人搖搖頭，說：“沒用的，我們鬥不過它。你趕緊走，回孃家去，別管我。你走了之後，再也不要回來，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他媳婦說：“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要死我們一起死。”男人說：“你別傻了，你留下來也沒用，只會白白送死。你趕緊走，再晚就來不及了。”說完，他就推開他媳婦，開啟門，走了出去。

男人的媳婦在屋裡看著，看到男人走到那隻黑山羊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說：“我錯了，我不該買你，不該想殺你，你放過我吧。我給你磕頭了。”說完，他就不停地給那隻黑山羊磕頭，磕得“咚咚”響，額頭都磕破了，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那隻黑山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它慢慢走到男人身邊，用頭蹭了蹭男人的臉。男人以為它原諒自己了，剛想站起來，那隻黑山羊突然張開嘴，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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