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奶奶講詭事/第346章 模仿人的山羊(1)
奶奶講詭事_第346章 模仿人的山羊(1)

我坐在炕沿上,腳耷拉著夠不著地,手裡攥著半塊凍得硬邦邦的凍梨,牙剛咬上去就硌得生疼。奶奶正坐在炕頭納鞋底,麻繩穿過厚布的“嗤啦”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爺爺蹲在灶坑邊,用燒火棍扒拉著裡面的炭火,火星子噼裡啪啦地往上竄,映得他半邊臉通紅。奶奶納完最後一針,把鞋底往炕蓆上一磕,抬頭看了我一眼,說:“咋不啃了?再不吃就化了。”我搖搖頭,把凍梨往炕桌上一放,往奶奶身邊湊了湊,說:“奶,你再給我講個故事唄。”奶奶放下手裡的活計,往炕裡挪了挪,給我騰出個地方,說:“想聽啥啊?”我說:“就聽那種嚇人的,屯子裡以前發生過的事。”奶奶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我的頭,說:“你這孩子,就愛聽這些嚇人的,晚上再做噩夢。”我拽著奶奶的袖子晃了晃,說:“不會的,我膽子大著呢,你快講吧。”奶奶被我纏得沒辦法,只好說:“行吧,那我就給你講講那隻站起來的山羊的事。這事發生在三十多年前,那時候你爺爺還年輕,我也才剛嫁過來沒多久,屯子裡還沒通電,晚上家家戶戶都點煤油燈,天一黑就沒啥事幹,早早都上炕睡覺了。”

那時候屯子裡的人都窮,家家戶戶都養點雞鴨鵝,條件好點的再養頭豬,過年的時候殺了吃肉。有戶人家,男人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平時除了種地,就靠放羊賺點零花錢。他養了十七隻山羊,每天天不亮就趕著羊上山,太陽落山了才回來。他家的羊都很溫順,唯獨一隻黑山羊,性子特別野,總是不合群,自己單獨待在一邊,眼神也跟別的羊不一樣,陰沉沉的,看得人心裡發毛。那隻黑山羊是他三年前從鄰村一個老漢手裡買的,買的時候那老漢就跟他說,這羊有點邪性,讓他小心點。他當時沒當回事,覺得不就是一隻羊嗎,能邪性到哪去,再說這羊長得膘肥體壯,產奶也多,就花了五塊錢買了下來。

買回來之後,一開始也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就是那隻黑山羊總是獨來獨往,不跟別的羊一起吃草,也不跟別的羊一起睡覺。每天放羊的時候,它總是走在最前面,或者落在最後面,離羊群遠遠的。男人也沒太在意,覺得只是性子孤僻點而已。直到有一天,發生了第一件怪事。那天男人趕著羊上山,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他趕緊趕著羊往附近的一個山洞裡躲。山洞不大,裡面黑漆漆的,男人把羊趕進去之後,自己也靠在洞口避雨。雨下得很大,噼裡啪啦地打在樹葉上,山洞裡只能聽到雨聲和羊的喘氣聲,還有洞頂滴水的“滴答”聲,一聲一聲,敲在石頭上,格外清晰。男人閒著沒事,就靠在洞口抽菸,抽著抽著,他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他感覺好像有人在盯著他看,那種眼神冷冰冰的,直勾勾的,像是帶著鉤子一樣,看得他後脊樑骨直發毛,汗毛一根一根都豎了起來。他猛地回頭,山洞裡除了他的羊,什麼都沒有。那些羊都擠在一起,低著頭,安安靜靜的,有的在舔身上的毛,有的在反芻。男人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就轉過身繼續抽菸。可剛轉過去,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又出現了,比剛才更強烈了,像是有兩道冰冷的光,直直地射在他的後背上,讓他渾身發冷。

男人心裡有點發慌,他再次回頭,仔細地打量著山洞裡的每一隻羊。那些羊都低著頭,看起來都很正常。就在他準備轉過身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隻黑山羊身上。那隻黑山羊沒有跟別的羊擠在一起,它獨自站在山洞的最深處,背對著他。男人心裡咯噔一下,因為他剛才明明看到所有的羊都擠在洞口附近,這隻黑山羊什麼時候跑到山洞最裡面去的?他一點聲音都沒聽到。山洞裡的地面全是碎石子,走上去肯定會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可他剛才什麼都沒聽到,這隻羊就像是憑空出現在那裡的一樣。男人壯著膽子,喊了一聲:“黑兒,過來。”那隻黑山羊沒有動,還是背對著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像。男人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它還是沒動。

男人心裡更慌了,他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慢慢朝黑山羊走過去。越往山洞裡面走,光線就越暗,空氣也越來越冷,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是腐爛的肉味,又像是某種動物身上的腥氣,聞得人直噁心。男人走到離黑山羊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伸出樹枝,輕輕捅了捅黑山羊的屁股,說:“你咋了?咋不動彈啊?”黑山羊還是沒動,連頭都沒回一下。男人心裡有點生氣,他覺得這隻羊是故意跟他作對,他用力推了黑山羊一把,說:“你聾了?”就在這時,那隻黑山羊慢慢地轉過了頭。

男人當時就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樹枝“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看到那隻黑山羊的臉,根本不是羊的臉!它的眼睛是人的眼睛,黑漆漆的,沒有一點眼白,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正死死地盯著他。它的嘴角向上咧著,咧得很大,幾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像是在笑。那笑容詭異極了,看得人頭皮發麻。男人嚇得轉身就跑,連羊都顧不上了。他跑出山洞,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雨還在下,山路又滑又泥濘,他摔了好幾跤,身上全是泥,膝蓋和胳膊都摔破了,鮮血混著泥水往下流,可他一點都不敢停下來。他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那種冰冷的眼神一直跟在他身後,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他一直跑到家,“砰”的一聲關上大門,背靠著大門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溼透了。

他媳婦看到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問他:“你咋了?咋跑成這樣?羊呢?”男人喘了半天,才斷斷續續地把剛才在山洞裡看到的事說了一遍。他媳婦聽完,也嚇得臉色發白,說:“你是不是看錯了?羊咋能長人的眼睛呢?肯定是雨下得太大,你看花眼了。”男人使勁搖頭,說:“我沒看錯,我看得清清楚楚,它的眼睛就是人的眼睛,還衝我笑呢!太嚇人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嚇人的東西。”

那天晚上,男人一夜都沒敢睡覺,一直坐在炕頭,手裡攥著一把菜刀,眼睛死死地盯著大門。他媳婦也陪著他坐了一夜,兩個人都嚇得不敢出聲,屋子裡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外面的雨聲和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雨停了,男人就拿著一根扁擔,叫上了幾個鄰居,一起上山去找羊。他們走到那個山洞門口,男人不敢進去,讓幾個鄰居先進去。幾個鄰居壯著膽子走進山洞,沒過多久,就聽到裡面有人喊:“沒事啊,羊都在呢,好好的,一隻都沒少。”男人這才敢進去。他走進山洞,看到他的十七隻羊都安安靜靜地待在裡面,那隻黑山羊也在,正低著頭吃草。它的眼睛還是羊的眼睛,跟別的羊沒什麼兩樣,眼睛裡有眼白,也沒有那口黃牙,看起來跟普通的山羊一模一樣。

男人走到黑山羊身邊,仔細地看了看它的臉,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確實是正常的羊臉。鄰居們都笑話他,說他肯定是昨天雨下得太大,淋壞了腦子,看花眼了。還有人說他是晚上沒睡好,產生了幻覺。男人也覺得有點奇怪,難道自己真的看錯了?可昨天那種感覺太真實了,那種冰冷的眼神,還有那詭異的笑容,他一輩子都忘不了。他甚至能清晰地記得那口黃牙的樣子,參差不齊,上面還沾著一些黑色的東西,像是血漬。

雖然鄰居們都說是他看錯了,但男人心裡還是留下了陰影。從那以後,他每次放羊都離那隻黑山羊遠遠的,不敢靠近它。而且他發現,那隻黑山羊變得越來越奇怪了。以前它只是不合群,現在它經常會做出一些奇怪的動作。有時候它會像人一樣,用兩條後腿站起來,前腿抬在空中,直挺挺地站在那裡,一站就是好半天。一開始男人以為是它在伸懶腰,可後來他發現,它站起來的時候,眼睛總是盯著一個方向,一動不動,像是在看什麼東西。而且它站起來的姿勢特別僵硬,不像是羊能做出來的動作,倒像是一個人穿著羊皮在模仿羊。

有一次,男人在山上放羊,中午的時候,他找了個樹蔭下睡覺,讓羊自己在附近吃草。他睡了沒多久,就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了。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走路,一步一步,很慢,很輕。他睜開眼睛,看到那隻黑山羊正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用兩條後腿站著,前腿放在胸前,低著頭,像是在給他鞠躬。它的動作很標準,就像是人在鞠躬一樣,腰彎得很低,頭幾乎碰到了地面。男人當時就嚇得渾身一哆嗦,他猛地坐起來,大喊一聲:“你幹啥呢!”那隻黑山羊聽到他的喊聲,立刻放下前腿,轉過身,慢悠悠地走開了,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男人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那隻黑山羊鞠躬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他,那種眼神,跟他在山洞裡看到的一模一樣,冷冰冰的,直勾勾的。

還有一次,男人趕著羊回家,走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走在前面,羊群跟在後面。走著走著,他突然覺得身後的腳步聲不對勁。平時羊群走路都是“噠噠噠”的羊蹄聲,可今天,他聽到身後有“咚、咚、咚”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走路。他猛地回頭,看到羊群都跟在後面,那隻黑山羊走在最後面,用兩條後腿站著,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它的動作很僵硬,像是一個提線木偶,每走一步,身體都要晃一下。男人嚇得大喊一聲,拿起手裡的鞭子就朝它抽過去。那隻黑山羊被抽了一鞭子,立刻放下前腿,跑開了。男人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男人心裡越來越害怕,他想把這隻黑山羊賣掉,可誰都不願意買。因為屯子裡的人都聽說了這隻羊有點邪性,沒人敢要。他又想把它殺了吃肉,可每次他拿起刀,準備殺它的時候,那隻黑山羊就會抬起頭,用那種陰沉沉的眼神看著他,看得他心裡發毛,手裡的刀怎麼也落不下去。有一次,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隻羊殺了。他把黑山羊拴在院子裡的柱子上,磨好了刀,走到黑山羊面前。黑山羊沒有掙扎,也沒有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男人深吸一口氣,舉起刀,就要往下砍。就在這時,那隻黑山羊突然開口說話了!它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說:“你敢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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