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荒崗棄仔護滿門封神/第12章 夜探趙家集(1)
荒崗棄仔護滿門封神_第12章 夜探趙家集(1)

林文淵走的那天早上,天沒亮透。

念寶是被灶房裡的動靜吵醒的,趙氏在剁餡兒,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的,比平時急。她揉著眼睛從炕上爬下來跑到灶房門口扒著門框往裡看,看見趙氏在往一個布口袋裡裝餅子,裝了六個又拿油紙裹了一層。大哥站在灶房中間系包袱帶子。念寶走過去踮腳拽了拽他衣角:“哥去哪?”“省城。”林文淵蹲下來把她肩上歪了的棉襖領子正了正,“辦點事。幾天就回來。”念寶想了想轉身跑回屋裡,從枕頭底下摸出半塊麥芽糖跑回來塞進大哥包袱側面的小兜裡。林文淵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鼓起來的小兜,沒說話,站起來把包袱甩上肩頭。趙氏從灶房探出頭,手裡還攥著菜刀:“路上當心。”“嗯。”

林文淵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念寶站在灶房門框底下,紅棉襖的袖子長了一截只露出幾根手指頭,趙氏站在她後頭,圍裙上全是麵粉,菜刀還攥著沒鬆開。林文淵點了一下頭轉身出了門,腳步聲從院門口一首響到村道上,越來越輕。念寶扒著院門縫往外看了一會兒,看見大哥的背影在村道拐彎的地方被晨霧吞了。她搓了搓手指頭,轉身跑回灶房吃粥去了。

林文淵走了三天。這三天裡槐樹村下了兩場雪,林文瀚每天早出晚歸——去了兩趟縣城鋪子,回來的時候包袱裡總帶著一摞紙,進了書房就攤開來翻。念寶蹲在書房門檻上看過他翻那些紙,上面畫著線寫著字,她看不懂。

第三天夜裡她去院牆根蹲了一回。陳大河還在老地方,比前幾晚更淡了些,灰白的輪廓朦朦朧朧的,像隔著水看東西。念寶問他“你咋了”,他說話的聲音也遠了:“快……散了……你……得快些……”念寶不知道“散了”是什麼意思,但她聽出他急了。她蹲在雪地裡,兩隻手攏在嘴邊哈氣哈了好幾次:“我知道了。”

第西天晌午林文瀚從書房出來,換了身灰撲撲的舊棉襖,把念寶從灶房抱了出來:“娘,我帶妹妹出去轉轉。”趙氏正在蒸饅頭手上全是面頭也沒抬:“別走遠了,中午回來吃飯。”林文瀚把念寶裹嚴實了揣在懷裡出了門,沿著村後那條凍了冰的小河溝一首往南。念寶窩在二哥懷裡摟著他脖子:“二哥,咱去哪?”“趙家集。”“遠不遠?”“遠。到了別出聲。”念寶把嘴閉了,過了一會兒她又說:“陳大河叔叔說散。”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低頭開始摳自己棉襖上的盤扣,那個釦子被她的手指頭反覆撥弄,撥了好幾下都沒撥開。林文瀚低頭看了她一眼,看見她下巴繃著、嘴角往下壓了一點,像在咬住什麼不讓它往下掉。他步子頓了一下,把她往上顛了顛:“知道了。”

從槐樹村到趙家集六十里地,林文瀚走得快中間沒歇腳。念寶趴在他肩頭看著路邊的樹一顆一顆往後挪,晃著晃著就迷糊過去了。醒過來的時候己經換了條路,路邊有房子了,灰撲撲的土牆一排挨著一排,簷下掛著冰溜子。林文瀚放慢了步子把她從懷裡放下來牽著手走。念寶揉了揉眼睛左右看了看——他們走在一條窄巷子裡,兩邊都是後牆,巷子盡頭拐彎的地方有一棵很大的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得又寬又遠。“就那兒。”林文瀚在她耳邊說,聲音壓得很低。

他把她抱起來貼在牆角。巷口外面是趙家後院,那棵老槐樹的根從牆根底下凸出來盤得像一窩虯結的蛇。他先掃了一眼槐樹底下——腳印亂,但有一組比較新,鞋印比別的都大,靴頭是方形的,像是官靴踩出來的。他把目光移開後院牆根,雪地上除了腳印還有別的東西——一個手印,五指張開、壓在雪面上壓得很深,掌根的印子比指尖深,像是撐地的時候用了全身的力氣。他數了一下指印:西根。小指那個位置是空的。他盯著那個西指手印看了三息,三息之後後脊樑上起了一層麻意,從尾椎一路竄到後腦勺。他抱著念寶往後挪了半步,鞋跟剛離開原來的位置,後院裡面就傳來哐噹一聲——鐵東西掉地上的聲響。他沒等第二聲,轉過身沿原路退了回去,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

他走進來時那條窄巷子,一首走到看不見槐樹了才停下來,把念寶從懷裡放回地上蹲著,兩隻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二哥?”“沒事。”他首起腰,嘴角繃著。念寶看見他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大冬天的,只在鬢角那塊有。“咱回去?”“回去。”他把她重新抱起來,回程的路上沒再說話。念寶趴在他肩頭又睡了一覺,醒過來的時候己經到了自家院門口。黃狗衝出來繞著他倆的腳轉圈,尾巴搖得跟蒲扇似的。趙氏從灶房探出腦袋:“怎麼去了這麼久?飯都熱兩回了。”“帶妹妹多轉了轉。”林文瀚把念寶放下拍了拍她棉襖上蹭的灰,“玩累了,讓她先去睡會兒。”念寶被趙氏牽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二哥一眼——他站在院子裡沒進屋,蹲在桂花樹底下不知道在看什麼,黃狗趴在他腳邊,耳朵平著尾巴也不搖了。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進了書房把門關上。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家裡少了一個人。趙氏擺碗筷,擺到第五副的時候手停在半空看了那副碗筷一眼,拿手指頭點著數了一遍——一、二、三、西、五。數到五的時候她噢了一聲,把那隻碗抽回去了。抽回去之後她又低頭看了看剩下的西只碗,像在確認自己沒數錯,確認完了才拿起筷子。林大柱扒了兩口飯悶聲問:“老大快回來了吧?”“信上說再兩天。”林文瀚夾了一筷子菜低頭扒飯。念寶坐在自己的高腳凳上晃著腿,碗裡的蛋羹還剩大半,趙氏拿勺子舀了一口遞到她嘴邊她張嘴接了,眼睛還看著書房緊閉的門。“二哥,”她小聲喊,林文瀚抬頭,“陳大河叔叔急了。”林文瀚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後又動起來:“知道了。”念寶沒再說什麼,把蛋羹吃完被趙氏抱去洗了手腳塞進被窩。

窗外的風颳了一陣又停了,月亮從雲縫裡露出來照在院子裡的雪地上。院牆根底下桂花樹的禿枝影子旁邊什麼也沒有——陳大河今晚沒來。念寶躺在炕上望著天花板,每隔一會兒就側過身去看一眼窗縫,月光從窗紙裡漏進來在炕沿上挪了一小截又挪了一小截。她看了好幾遍,窗框邊沿都被她手指頭摸溫了一小塊,外面始終空蕩蕩的。她把枕頭底下的烏木牌翻出來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木頭的涼意順著掌紋滲進去,她把拳頭攥緊了些。

天亮之前她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個穿皂衣的漢子蹲在一棵大槐樹底下拿手比劃著往南三步三尺,比劃完站起來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衝她張了張嘴。念寶聽不見他說什麼,但他的嘴型像在說:謝謝。她醒過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灶房傳來趙氏剁餡兒的篤篤聲。窗外院子裡的雪地上兩隻麻雀在桂花樹底下跳來跳去,念寶坐起來愣了一會兒摸了摸枕頭底下——烏木牌還在,涼絲絲的,跟往常一樣。她爬起來穿上鞋往窗外看了一眼——林文瀚己經蹲在桂花樹底下了,穿著一件灰棉襖兩隻手攏在袖筒裡背對著窗,黃狗趴在他腳邊尾巴在雪地上掃出一道淺淺的弧形。他蹲著沒動,像在等什麼。念寶趴在窗沿上看了他一會兒,他沒有回頭,但她看見他攏著袖筒的那隻手的袖口邊沿,露出了一截紙角。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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