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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泰:青梅錯_第211章 御前獻計(1)

蕭劍跪在養心殿金磚上,脊背挺得筆直。皇上沒有叫他起來,他便一動不動地跪著,目光坦然地望著御案後面那個掌握天下生殺大權的人。殿中燭火通明,小路子奉上新沏的龍井,便躬著身無聲退到了殿角。

皇上靠在龍椅上,手裡端著茶盞,緩緩開口:“你說你要護的人需要你有一個身份,你想娶的人需要你有一個位置。那你告訴朕——你有什麼資格娶老佛爺身邊的格格?”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都帶著帝王的分量。

蕭劍沒有閃躲,雙手呈上一份厚厚的摺子。那是他熬了幾個通宵寫成的《西域安邊策》,墨跡還帶著新磨的松煙香,摺子邊角被反覆摩挲修改的指印磨得微微起毛。小路子上前接過摺子呈給皇上。皇上翻開第一頁,原本斜靠在龍椅上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坐直了幾分。

這份摺子不是尋常文官那種堆砌典故、引經據典的空談。它開篇便是一幅極詳細的西域輿圖——是蕭劍憑記憶手繪的,標註了準噶爾部近年來的游牧路線、水源分佈、冬季營地位置,以及與哈薩克、布魯特諸部犬牙交錯的勢力邊界。這些資訊哪怕在兵部的沙盤輿圖上都不見得齊全,是他在西北漂泊數載,靠一雙腳實地踏勘、靠走鏢時與各族商隊閒談攀問,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

輿圖之後是正文,分三條計策。

第一條是“以商制騎”——準噶爾以騎兵為主,秋冬南下劫掠的主要目標是糧草和鐵器。蕭劍認為與其一味築城設防,不如在邊境開設茶馬互市,用中原的茶葉、絲綢、鐵鍋換取準噶爾的馬匹和皮毛。一旦各部牧民習慣互市的便利,內部主戰的勢力便會失去底層支援,不戰而屈人之兵。

第二條是“分地而治”——準噶爾並非鐵板一塊,大汗與大貴族之間為草場和水源爭鬥不休。蕭劍建議派遣通曉西域語言的使者潛入各部,對親近朝廷的部落暗中封賞土地,對積極備戰的勢力則在草場劃分上予以牽制,使各部陷入內部消耗。

第三條是“屯田養兵”——在天山南路擇水草豐美處設軍屯,從內地遷移無地流民入邊充為屯田兵,平日裡耕作練兵,戰時可就地動員出征,從根本上解決西征大軍“千里運糧”的後勤困境。

每一條計策後面都附了具體的實施方案、所需錢糧的預估數目,以及可能遇到的風險和應對之策。措辭簡明扼要,沒有一句多餘的套話——這不是紙上談兵,是一個在西域那片廣漠土地上生活多年的人,一步步用腳丈量出來的切實結論。

皇上將摺子從頭到尾翻了兩遍,翻到最後一頁時目光忽然停住了。那一頁夾著一張極薄的紙,是從京畿輿圖上裁下來的,上面用硃筆畫了一條從京城到伊犁的路線,旁邊密密麻麻注著沿途驛站、水源、草場的分佈情況。這是他在永琪書房裡對著輿圖一筆一筆描下來的,描了好幾個通宵。

“這一頁不是《西域安邊策》裡的。”皇上抬起眼來看著他。

“回皇上,這不是軍策。這是臣給晴兒的一個交代。”蕭劍的聲音依舊是穩的,可說到“晴兒”兩個字時,喉結卻像被什麼牽住,輕輕滾動了一下,“臣從前總覺得,護一個人只要一把劍就夠了。臣在西北替人押鏢,劍快便能保命;在江南替人擋刀,劍準便能救人。可臣想娶晴兒,光有劍不行。她站在臣身邊時,旁人會問——這個人配得上晴格格嗎。臣不想讓她尷尬。她從小在慈寧宮長大,懂規矩、識大體,是老佛爺身邊最得力的人。她若嫁給臣,臣便不能讓她受半分委屈。臣走這一路,不是為了皇上的賞賜,是為了讓她能堂堂正正地對老佛爺說——‘這就是蕭劍,他不是江湖人,他是臣選的人’”

皇上沉默了很久。他將摺子合上放在御案上,站起身來踱到窗前。窗外天光已經大亮,漢白玉石階上的殘露正被初升的日光慢慢蒸成淡淡的薄霧。他背對著蕭劍,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你這份摺子,朕看了一半便知道你有才。看到最後這一頁,朕知道你不僅有才——還有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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