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堤到驛館的路不算短,平日裡一眾好友結伴而行,你講著江湖上的奇聞趣事,我聊著京城裡的舊年過往,熱熱鬧鬧的一路走下來,連腳步都沾著幾分輕快勁兒,不知不覺一炷香的工夫就走完了全程。可今夜這段路,爾泰和小燕子走了很久。永琪他們已經先行回了驛館,長街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清輝遍灑的月光將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暈染鋪成了一條流動的銀白的河,他們並肩緩行,斜長的影子落在路面上,隨著腳步輕輕晃盪,恰似在泛著波光的河面上緩緩漂著的扁舟。遠處西湖水面上,最後幾盞停駐在湖心的畫舫燈火也依次熄滅了,喧囂了一整天的杭州城褪去了白日的繁華熱鬧,整座城都沉沉地沉入了柔軟的睡意裡,只有偶爾幾聲零散的狗吠從幽深巷子的深處傳來,剛飄到街面上,就被溫柔的晚風吹散,消失在靜靜的夜色裡。
經過一座小小的石拱橋時,爾泰忽然停下了腳步。橋下是一條窄窄的河汊,水勢平緩,岸邊上靜悄悄地泊著幾隻烏篷船,船頭暖融融的漁火早就熄了,只餘下高高的桅杆上掛著的青黑色蓑衣,在帶著湖水潮氣的夜風裡輕輕晃著,晃出細碎模糊的光影。河對岸是一戶尋常人家的後院,矮矮的院牆上爬滿了盤繞舒展的薔薇藤,時節還早,花苞都還沒攢出來,可層層疊疊的葉子卻在清亮的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澤,風一吹就泛出輕輕晃動的碎光。小燕子也跟著停了下來,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除了那幾只安安靜靜歇著的烏篷船和那面爬滿藤蔓的灰舊院牆,什麼特別的東西也沒有。她正張了嘴要開口問他在看什麼,手腕卻忽然被他輕輕拉住了,那力道輕得像怕驚飛了夜空中的星子。
爾泰看著小燕子,深黑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在柔潤的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滾燙的話在心裡憋了太久,久到在喉嚨裡打了好幾個轉,連他自己都翻來覆去不確定,到底該不該把這些藏了這麼久的心思說出來。他怕他一旦說出口,她又會用那種跟著蕭大夫學來的慣有的冷靜語氣回他一句“你想多了”,然後轉身就去整理案上的藥材、翻看積累的診錄,把所有翻湧上來的情緒都死死壓進心底最深處——她最擅長的就是這般不動聲色,他太清楚了。可他還是要說。藏了這麼久的心事,早已經漫過心口的堤壩,他再也憋不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開口,聲音帶著壓抑過久的沙啞,沙沙的,裹著幾分她極少在他身上見到聽到的、近乎脆弱的坦誠。
“其實我今天在宴席上——不只是吃醋。是怕。徐文彥看你的眼神,讓我想起從前的自己。”爾泰頓了一下,嘴角牽起一聲帶著幾分澀意的苦笑,“從前你戴著那枚燕紋銀鎖站在我面前,我偏偏沒有認出你,那是我這輩子犯過的最大的錯。後來你不告而別,我一個人留在空落落的京城,才後知後覺驚覺自己錯過了什麼。這些年我追在你身後跑了這麼久,從大雪漫天的京城追到煙水朦朧的江南,好不容易能安安穩穩牽著你的手,一起走這段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路,忽然看到那個人對著你大獻殷勤,我心裡就有一個聲音在不停打轉——你看,你若不緊緊攥住這份緣分,隨時都有人會替你珍惜她。我真的怕你又被別人搶走了。不是怕你被人追——是怕我做得不夠好,配不上等了你這麼多年的你。”
小燕子靜靜地聽他說完,一字一句都落進了心裡。她沒有立刻開口回答,只是慢慢抬起頭來,藉著鋪在臉上的月光,細細端詳著他的臉。他鬢邊不知何時竟添了幾根醒目的白髮,在濃墨般的黑髮裡躲著,被清亮的月色勾得隱隱泛著光。他明明還沒有到該長出白髮的年紀啊。她望著那幾根泛著銀光的髮絲,忽然想起當年他為求一個答案,在將軍府門口淋雨發燒的那些日子,想起他隨眾人去永定河治水,在工地上扛著沙袋熬到天矇矇亮的那些夜晚,想起他為給她做竹蜻蜓,削竹片削得手指佈滿血道子,還咬著牙笑著說“再試最後一次就好了”的模樣。這個人從小就傻,傻到把所有的錯都往自己身上攬,傻到居然覺得她會被一個剝了幾顆荔枝的陌生人拐走。她輕輕把他的手翻過來,讓掌心朝上對著自己。虎口上那道當年削竹篾留下的舊疤,還清晰地嵌在肌理裡,指腹上是常年拉弓射箭磨出的薄繭,這和她自己中指上握針握筆磨出的繭子一樣,都是這些年兩人各自咬著牙、認真活過的印記。她把自己的手掌輕輕覆上去,五指慢慢穿過他的指縫,和他緊緊十指交纏。
小燕子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不是那種慌慌張張蜻蜓點水式的、害羞躲閃的親法,也不是她上次在杏樹下鼓足勇氣親他臉頰時,那種豁出去了不管不顧的親法——是溫柔的、篤定的、帶著滿滿安撫和沉沉承諾的親法,像一片柔軟的雲落在他心上,熨帖了他所有的不安。
“你這個人啊,從小就愛瞎操心。徐文彥給我斟的酒,我一口都沒碰。他誇我作詩好,我只當是耳邊刮過的一陣風,半分都沒往心裡去。他說明日要帶我遊湖,我當時心裡想的就是——當年你陪我走過的那段蘇堤長橋,比他那什麼闊氣的私家畫舫要好一百倍,一千倍。我誰也不跟。誰也搶不走我。小時候你替我擋那隻撲過來的野狗,在城牆上把慌得發抖的我一步步背下來,這些事我一件都沒忘。你說你從那時候就喜歡我了——告訴你哦,我也是從那時候就喜歡你了。我等了你好些年,哪裡是為了等一個能被別人搶走的自己啊。”小燕子放下交纏的手,把臉輕輕靠在他溫熱的胸口,聽著他胸腔裡越來越快的咚咚心跳聲,又微微仰起臉望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我是你的,這輩子都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爾泰沒有說話。他只是低頭望著她那雙被月光洗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攢下的所有好運氣,全都用在遇見她這件事上了。他伸出手去,將她輕輕攬進自己溫暖的懷中,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上,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極淡的艾草香氣,混著那一縷她這麼多年從來不換的、清清爽爽的皂角清香,竟將心底盤桓已久的惶惑不安,一點點熨帖得平平整整。橋下河汊的水聲嘩嘩地響著,遠處西湖開闊的水面上,清清楚楚倒映著一輪團圓滿月,澄澈的銀輝鋪在粼粼波光上,被軟和的夜風吹得漾開漣漪,水面皺起細碎的波紋,又在夜風裡慢慢舒展回最初的模樣。驛館院子的院牆上,爬了大半年的薔薇藤正順著夜風輕輕搖曳,粉白色的花瓣蹭著灰青磚縫,落了點點清洌的甜香。爾泰抬起頭來看向那面爬滿青藤的院牆,溫熱的氣息輕輕掃過耳尖,忽然在她耳邊壓著聲音輕聲說:“等回了京城,我想請皇上儘快把我們的婚期定下來。然後我們在新宅子裡種一架薔薇——就種在西牆根底下,挨著院角那片格桑花。等開春了抽新芽冒花苞,入夏了滿牆都開得熱熱鬧鬧,到了秋天枝蔓慢慢黃了落盡葉子,冬天我們就把藤蔓埋進幹松針裡護著根,來年春天又順著院牆爬得滿滿一牆。一年又一年,年年都能開滿花,年年都能結小小的紅果。”
“好呀。不過薔薇的刺可不少,你得負責修剪枝條,我不擅長剪那些細細軟軟的刺——我只擅長硬生生拔刺。你哪天手上被紮了,我就給你上藥包紮。”小燕子的聲音從他溫熱的胸口悶悶傳出來,沙沙軟軟的,還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狡黠笑意。兩個人聽著彼此的心跳,同時笑了出來,輕悄悄的笑聲順著風,慢慢迴盪在寂靜的蘇堤石拱橋上。笑夠了,爾泰重新穩穩牽起她的手,兩個人挨著肩膀,慢慢往驛館的方向走去。清透的月光將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投在青灰的石板路上,一高一低,捱得很近很近,就像一棵長在風裡的樹,和它深紮在土裡的根,怎麼也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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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未婚夫七年,他卻始終心繫我那庶妹。為了逼我退婚,他竟命人偽造了我與他私通的信件,張貼於城中各處。
同日,城中到處都在傳我娘親和他人茍合之事,她羞憤不已,在城牆上一躍而下,暈迷不醒。
絕望之際,暗戀我多年的夜司寒匆匆趕來,他心急如焚地為娘親請來名醫,整夜未眠守在榻前。
然而,不過一周,娘親便撒手人寰。
葬禮之後,夜司寒便送了我一隻玉鐲,求娶我為妻,言道願替娘親護我一生。
我感念他的情深,含淚應允。
三年後,世人皆道他寵妻,我們恩愛非常,我亦懷有八個多月的身孕。
直至那一日,我從醫館取了安胎藥回到府上時,便瞧見夜司寒和我的前未婚夫顧君堯在殿中劍拔弩張。
國慶假期,我和男友、閨蜜姜寧,還有我的竹馬兩對情侶一起去看海。買高鐵票時,姜寧撒嬌說想看風景。我的竹馬和男友立刻忙活起來,幫她搶視野最好的座位。我看着他們,輕聲說了一句:“我也想看。”男友敷衍地點點頭:“知道,下次一定幫你。”最後,他們三個坐在同一排有說有笑,遞水喂零食。我一個人坐在他們身後七排,盯着他們的後腦勺看了三個小時。我拚命安慰自己,他們只是習慣了照顧她,我沒必要為了一個座位斤斤計較。直到第三天上島的輪渡。姜寧睡著了,竹馬讓她靠着肩,男友把外套搭在她膝上。我暈船難受得想吐,求男友陪我去甲板上吹吹風。他卻立刻皺起眉,用力壓低聲音:“你要吐自己去,動作輕點,別把寧寧吵醒了。”我獨自推開艙門,望着灰濛濛的海面。我突然想起,去年的跨年,他們護着怕煙花聲吵的姜寧,卻忘了把我落在了人潮里下船的那一刻,我默默打開軟件,訂好了提前離開的票。既然這片海不是為我而藍的,那我也沒必要繼續留在岸邊了。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考了全省第三名。我截圖發到家族群,等了很久。爸媽報恩收養的姐姐說還行,爸媽不願送走的假少爺弟弟發了個表情包。爸爸兩小時後回了一句:“不錯,晚上回來吃飯。”媽媽沒回。晚上到家,客廳里掛滿了氣球和橫幅。原來弟弟的畫入圍了省級展,姐姐找到了工作,媽媽忙着為他們慶祝。我站在門口,喉嚨發緊地看着滿屋的鮮花和蛋糕。媽媽看到我一怔:“你成績也不錯,正好一起慶祝。”一起慶祝,可橫幅上寫的是姐姐,蛋糕上寫的是弟弟。吃飯時爸爸舉杯,先敬弟弟為家爭光,再敬姐姐事業有成。第三杯他看了我一眼:“你也加油,選個好學校。”飯後親戚打電話祝賀,媽媽聊了一小時弟弟的畫展,半小時姐姐的工作,最後補了一句:“對,老二成績也還行。”我僵在原地良久,終於發現這個家好像不需要我。當晚,我把志願表上所有本地學校劃掉,換成了最遠的城市。既然你們的世界不需要我,那我的未來也不必有你們了。
我和趙京詢離婚的第二年,又一次見了面。
他攬著新歡的腰,笑著遞給我一份請帖。
「硯禾,我要二婚了,把你生的孩子帶走吧。」
「我媽不喜歡你這個兒媳婦,自然也不喜歡你生的孩子。」
我愣了很久,返回了趙家老宅。
卻在角落裡被他捉住。
「既然回來了,我可不會放你走了哦,老婆。」
「既然一個孩子留不住你,那就再懷一個。」
訂婚典禮上,相戀五年的未婚夫說我劈腿。他紅着眼奪過麥克風,大義凜然指着屏幕上模糊的背影:“昨晚,你和別的男人進了這家酒店,徹夜未歸。”閨蜜在一旁泣不成聲:“晚晚,你怎麼能這麼對阿澤?他為了這場訂婚準備了半年啊!”前世,就是這兩句話,將我死死釘在恥辱柱上。未婚夫痛心疾首的控訴,閨蜜大義滅親的證詞。讓我遭受全網網暴,最終在絕望中跳下高樓。直到死我才知道,那背影根本就是穿了我衣服的閨蜜。而房間里等她的,正是我深愛的未婚夫。再睜眼,我回到了訂婚前夜。看着閨蜜發來“單身夜去喝一杯”的短信。我咽下心底刺骨的寒意,轉頭敲開了未來婆婆的門。“媽,我定了家溫泉酒店,今晚我們娘倆去放鬆一下,明早直接去會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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