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點了點頭。“去吧。到了貴州，給我寫信。缺什麼，說。”

馮子材站起來，抱拳，轉身走了。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噠，一聲一聲，像是急著去赴任，急著去建功立業。

肅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放下茶杯，對身邊的幕僚笑了一下。“這個人，還挺會自己騙自己的。他自己真的信了自己那套話。什麼‘以死報效’、‘知遇之恩’，說得跟真的似的。他要是能信守承諾，陳亞貴就不會死了。”

幕僚小心地問：“大人，那您還讓他去貴州？”

肅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讓他去。他恨石琰，這就夠了。恨一個人的人，用得好了是把刀，用不好是塊廢鐵。現在我沒別的刀，只能用他。”

五月十二。昆明，左宗棠行營。

左宗棠站在地圖前，面前攤著朝廷的旨意。他看了一遍，把旨意摔在桌上。“拆分我的兵？劉長佑守雲南，馮子材守貴州，我帶兩萬去陝甘。三萬兵分給兩個外人，我帶兩萬。朝廷這是防著誰？”

劉典站在旁邊，不敢接話。王開琳、王德榜、魏光燾、黃少春等將領也站在旁邊，臉色都不好看。他們在雲南待了一年多，修路、練兵、屯田，眼看著就要打廣西了，朝廷一道旨意，全散了。

“大人，”王開琳開口了，“弟兄們不願意分開。兩萬跟您走，兩萬留雲南，一萬去貴州。大家都是川軍，憑什麼拆？”

左宗棠轉過身，看著他。“憑朝廷要拆。憑旗人不放心。憑皇上怕漢人掌兵。”

王開琳不說話了。

左宗棠在簽押房裡來回走了兩趟，猛地停下來。“給劉長佑發報，讓他明天來見我。給馮子材也發報，讓他從貴州繞道來昆明。我走之前，有些事要交代他們。”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把西川那些事也跟他們說說。讓他們知道，我在西川分田，不是為我自己，是為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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