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六年,十二月初十。瓜洲,太平軍大營。
李秀成站在碼頭上,看著江面上的漕船殘骸。十二月的長江冷得刺骨,北風從江北灌過來,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江面上還漂著燒焦的木頭、碎帆布和沒燒完的糧袋,米粒順著水流往下游漂,白花花一片。瓜洲渡口的碼頭己經修復了,太平軍的糧船泊在碼頭上,一袋一袋的漕糧從船上卸下來,碼成小山。十五萬石糧,夠他的兩萬五千人吃半年。
李秀成在瓜洲設立大營,己經一個多月了。這一個多月裡,他做了三件事。第一,守住瓜洲,掐斷漕運。第二,打退多隆阿的騎兵,讓揚州城裡的清軍不敢出來。第三,派小股部隊東進,偵察常州、無錫、蘇州的佈防情況。現在,他準備做第西件事——聯絡江蘇各地的天地會、捻軍、地方豪強,約定共同抗擊清軍。
李侍賢從東邊回來了。他帶著三千人,在常州、無錫、蘇州一帶轉了一圈,走了半個月。回來的時候,渾身是泥,臉上帶著風霜,可眼睛亮。
“大哥,常州、無錫、蘇州的佈防,末將摸清了。清軍在常州的守軍不到兩千,洋槍只有幾百杆。無錫更少,一千多人,洋槍不到三百杆。蘇州多一些,三千人,可都是團練,沒打過仗。清軍潰了,趙德轍死了,各縣的官員跑的跑,降的降。百姓在觀望,士紳在逃跑。太平軍去了,他們開門。清軍來了,他們也開門。牆頭草,風吹兩邊倒。末將在常州城外,遇見了天地會的人。他們聽說太平軍來了,想見您。領頭的是周立春,上海小刀會的首領。他手下有幾千人,在上海、青浦、嘉定一帶活動。他說,只要太平軍給他槍,他就幫太平軍打清軍。”
李秀成看著東邊的方向。“周立春?上海小刀會?咸豐三年他們在上海起事,佔了縣城,殺了知縣。清軍圍了半年,沒打下來。後來他們自己散了,周立春跑了,藏在鄉下。他還有多少人?”
李侍賢道。“周立春說,他還能聚起兩千人。槍不多,刀矛不少。他想要洋槍,五百杆。他說,有了洋槍,他就能在上海再起事。上海是江蘇的財源,佔了上海,清廷的關稅就斷了。斷了關稅,清廷就更沒錢了。大哥,末將以為,可以給他。五百杆洋槍,換一個上海的亂局,值。”
李秀成點頭。“給他。五百杆洋槍,一萬發子彈。告訴他,太平軍不要他的地盤,不要他的人。他打他的上海,我們打我們的江蘇。各打各的,互相照應。他缺槍,我們給。他缺糧,我們也給。可有一條——他不能投降。投降了,槍收回,糧收回,人也收回。”
李侍賢跪下。“末將明白。”
十二月十五。常州。
李秀成沒有親自去常州。他派李侍賢去。李侍賢帶著五百杆洋槍、一萬發子彈,從瓜洲出發,沿著運河南下。走了兩天,到了常州城外。周立春在城外等著,身後站著幾百個衣衫襤褸的人,手裡拿著刀矛、鳥銃、鋤頭。他們看見太平軍的船隊,湧上來。
李侍賢站在船頭,看著那些人。“周立春,太平軍說話算話。五百杆洋槍,一萬發子彈,給你。你拿了槍,去打上海。打下來,上海就是你的。打不下來,也別回來見我們。”
周立春跪下。“李將軍放心,上海小刀會,不是孬種。拿了槍,就去打。打不下來,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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