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順冷笑。“英法？前幾日英法公使還威脅我們，說如果引入俄國勢力，他們就要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他們不會幫我們。他們巴不得我們垮。我們垮了，他們就能在江南為所欲為。上海己經是他們的了，蘇州、常州、無錫，他們也想要。借他們的兵，就是引狼入室。”

文慶不說話了。

又一個人站出來。“皇上，臣以為，當遷都。遷都西安，避其鋒芒。西安有山河之險，易守難攻。太平軍沒有騎兵，打不到西安。等我們在西安站穩腳跟，再圖收復。”

肅順看著他。“遷都？西安有糧嗎？西安的糧倉，只夠吃三個月。遷都西安，幾十萬人口湧過去，吃什麼？喝什麼？冬天怎麼過？而且，遷都就是逃跑。逃跑，民心就散了。民心散了，江山就沒了。”

殿裡又安靜了。咸豐帝坐在御案後頭，看著那些人。他聽他們吵，聽他們爭，聽他們推諉。沒有一個有用的主意。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雪停了。天還是灰濛濛的。

“傳旨，僧格林沁，限期一個月，從河南南下，解南京之圍。打不通，提頭來見。各省督撫，從各省搜刮最後一筆餉銀，解京。解不到的，革職查辦。京城裡的八旗兵丁，發雙餉。欠的那一半，先發。發完了，再說。百姓的口糧，按人頭配給。每人每天半升米，不準漲價。漲價的，殺無赦。”

他轉過身。“朕就不信，大清會亡。”

肅順跪在地上，不敢抬頭。他想起英法公使說的那些話，想起石琰。那個在安南種地的中國人，在河內的議事堂裡，跟英法談條件。不反清，不幫太平天國，只做生意。他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他守住了自己的地盤，種好了自己的地，做成了自己的生意。大清國的皇帝，坐在紫禁城裡，連自己的江山都守不住。

十二月二十五。圓明園。

咸豐帝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從南方送來的密報。密報是兩江總督託人送來的，寫的是關於北越自治領和石琰的情況。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肅順。

“肅順，這個石琰，到底是什麼人？英法公使提過他，說他是‘遠東最值得合作的勢力’。朕想聽聽他的底細。”

肅順跪在地上。“皇上，臣查過。石琰，廣西貴縣人。道光二十七年，十西歲中秀才，縣試、府試、院試皆第一，人稱‘小三元’。他父親石昌輝，是貴縣客家人的頭領。後來他父親死了，他接手了團練。再後來，他當了貴縣團練幫辦，又當了客家人大佬倌。李星沅任廣西巡撫時，他幫陳亞貴打仗，在太平府、鎮南關一帶活動。後來李星沅死了，李孟群也死了，他就帶著客家人跑到了安南。在安南，他搞土改、開煤礦、修鐵路、建新城。他練了一支九千人的新軍，洋槍洋炮。他跟英法美普都做買賣，發行了自己的貨幣，建了自己的銀行。他不反清，不幫太平天國，只做生意。皇上，此人不可小覷。”

咸豐帝沉默了很久。“十西歲中秀才，小三元。他爹死了，他接手團練。他幫陳亞貴打仗，幫客家人逃命。他在安南種地，種出了自己的江山。朕十西歲的時候，在幹什麼？朕在讀書，在騎射，在等著當皇帝。朕當了皇帝，江山丟了。他種地，種出了江山。肅順，你說，朕是不是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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