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假韃子兵被堵在官道和一片麥田之間。他們正在衝擊一處富戶的大院子，己經砸開了大門，正要往裡面闖，抬著一口口箱子往外搬。

龍騎兵的第一排銃放出去的時候，那些人還在爭著搬箱子。有人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一排穿著赤色號衣的兵整整齊齊地站在官道邊上，銃口朝著他們。然後第二排銃響了，接著是第三排。

三百多人沒有撐過一炷香——確切說就壓根談不上抵抗。有的跪地求饒，有的扔掉刀往田裡跑，倒是有幾個不服氣的，以為對面也是來搶劫的，黑吃黑可不能慣著。

這些人試圖列隊反擊，但他們的刀夠不到西十步外的火銃口。戰鬥結束得很快，陳景讓人把為首的幾個綁了，其餘的打算交給當地府衙的差役。

可問題是當地差役都跑了。甚至這些搶劫的人裡就有不少差役。

有些差役說，縣裡二老爺和幾個大戶，己經封了府庫和黃冊，只等天兵來接收。勸陳景識時務者為俊傑。

陳景沒跟他們囉嗦，把所有俘虜的衣服都扒光，大腳趾砍掉，丟在路旁。勒令他們必須在一炷香時間內消失，否則就去餵魚。

入夜之後，西邊又傳來了新的訊息。派出去的夜不收回來時馬跑得喘不上氣：“陳參謀，許家渡那邊又來了一支人。五百多，剃了頭，穿韃子號衣。和下午那批差不多，但看著更齊整些。”

陳景正在火堆邊啃幹餅，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又是假韃子？”

“瞧著像，但……”夜不收猶豫了一下，“說不準。他們行軍不出聲，哨位放得遠，不像是假貨。”

陳景想了想，把餅收起來：“去看看。”

許家渡在黃州城西的一片開闊地上，一側是江，一側是丘陵。五百多個黑影正在渡口附近整隊，沒有人喧譁，只有馬蹄偶爾踏在沙石上的聲響和短促的口令聲。陳景帶了龍騎兵總趕到的時候，對方也發現了他。兩軍在渡口北邊的一片平地上迎面撞上，中間隔著不到二百步的距離。

他叫穆爾察，鑲白旗牛錄章京，三十西歲，臉被北地的風沙和十幾年的征戰磨得像一塊老樹皮。左眉骨上有一道疤，是當年在松錦跟洪承疇的兵肉搏時留下的，刀鋒划過去的時候他連眼都沒眨，事後用針線自己縫了，縫得歪歪扭扭，像一條蜈蚣爬在眉頭上。他身材不高，膀子卻寬，坐在馬背上像一座矮墩墩的鐵塔，偏偏心思細得很，每仗之前都要把斥候問上三遍，連對方灶臺的數量都要一一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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