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駐守任務的正式派遣命令是在宇宙港的開放平臺上宣讀的。
那天光之國的天空依舊恆久地泛著淡綠色,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均勻地灑在港口的每一寸地面上,把前來送行的戰士和文職人員的影子都拉得長短不一。賽羅站在人群后方,訓練服還沒換下來,護腕上的保護帶只解開了一半,另一半還鬆鬆地掛在手腕上。他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裡——預備役的訓練還沒結束,維克還在訓練場上等著他回去帶死角識別的進階實操。但他還是來了。
宣讀命令的是佐菲隊長。他的聲音穿過人群,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平穩而清晰:“經宇宙警備隊綜合評估,決定派遣正式隊員夢比優斯前往地球執行長期駐守任務。夢比優斯在預備役及正式隊員階段均表現優異,具備良好的心理素質與團隊協作能力,能夠適應地球的特殊環境。駐守期間,夢比優斯將獨自執行地球防衛任務,宇宙警備隊將提供遠端後勤支援。”
賽羅站在人群后方,手指無意識地轉著護腕上那截鬆開的保護帶。夢比優斯。他想起那個在訓練場上防禦穩健、說話不緊不慢的年輕戰士,想起他格擋自己飛踢時說的那句“你的左側防守慢了”,想起自己最後那腳停在他面前不足一拳時他平靜的眼神。夢比優斯確實不錯。但不錯和最強之間還有一段距離,而這段距離裡站著他賽羅。他比夢比優斯快,比夢比優斯強,他能在正式隊員級別的實戰模擬里正面擊潰他。但站在傳送臺前的人不是他。是夢比優斯。
夢比優斯從佇列中走出來,朝佐菲隊長行了一個標準的戰士禮,然後轉向送行的人群,微微鞠了一躬。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和賽羅的視線短暫相觸。賽羅沒有躲閃,也沒有點頭,只是隔著人群看著他,像在確認什麼。夢比優斯的眼神很平和,那種平和裡沒有一絲優越感,卻讓賽羅覺得比任何言語都更難以接受——他看起來那麼篤定,好像他本就該站在那裡,好像去地球這件事從來都和他賽羅沒有任何關係。
夢比優斯走上傳送臺。傳送裝置開始充能,淡金色的光芒從檯面上升起,將他籠罩其中。就在光芒即將吞沒他身影的前一刻,他忽然轉過頭,朝賽羅的方向看過來。那道目光穿過人群,像訓練場上一樣平靜而認真。賽羅知道他想說什麼——不是“你輸了”,不是“下次就輪到你了”,而是更簡單、更難反駁的一句話,像他每次對練後說的那樣:“你很強,但還不夠穩定。”這個判斷在那場對練結束後夢比優斯親口說過。賽羅當時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夢比優斯說得對。現在他還是沒有反駁——不是因為認同,是因為他覺得,總有一天夢比優斯會看到一個足夠穩定、足夠強到無法被忽視的賽羅。
傳送臺的光芒將夢比優斯的身影完全吞沒,然後化為一道銀色的軌跡,穿透光之國淡綠色的天空,朝地球的方向飛去。人群漸漸散去,佐菲和幾個正式隊員簡短交談後也離開港口。賽羅站在那裡,沒有動,首到周圍安靜得只剩下傳送臺殘餘的能量嗡鳴。他低頭把手腕上那截鬆開的保護帶解開重新纏好,動作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慢,每一圈都扯得很緊。然後他轉身往訓練場走。
星夜站在人群后方的角落裡,遠遠地看著他離開。她剛結束銀十字的輪值,聽說了夢比優斯出發的訊息,趕過來時剛好看到賽羅站在人群后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比憤怒更讓她擔心。這個笨蛋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底下,壓得比任何時候都更深。他在用沉默告訴所有人他不在乎,但那截保護帶在他手腕上被扯得那麼緊,緊到皮膚都泛白了,她還是看見了。
訓練場上的人不多。維克早早就被賽羅提前佈置的加練任務困在模擬艙裡,其他幾個新學員在障礙跑道上磨蹭。賽羅走到沙袋區,把訓練服的袖口重新卷好,然後一腳踢在沙袋上。掛鉤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沙袋大幅度晃盪。他沒有停,連續出腿,每一腳都精準而沉重。訓練場上只剩下沙袋晃動的影子和掛鉤吱嘎的悶響,他的呼吸粗重而均勻。他很清楚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也很清楚自己不該在這裡——但他真的需要把這些翻湧的情緒踢出去。
星夜站在訓練場門口,手裡拎著一袋能量果。她沒有過去,只是把能量果放在門口的長椅上,然後轉身離開。這個動作和他們之間的許多次一樣,安靜,不打擾,但一首在。賽羅踢完最後一組,走到長椅旁,看見那袋能量果。他撿起來,低頭看著果袋上被攥出來的細小褶皺,忽然想起星夜第一次在廣場上遞給他那半管營養劑時的樣子。她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只是坐在花壇邊上陪他坐了很久。現在她還是這樣,在他最需要的時候不聲不響地出現,然後在他還沒開口之前就轉身離開。
他知道她怕他衝動。他當然也知道自己今天差點就衝動了。在港口聽到夢比優斯名字的時候,在夢比優斯轉頭看向他的時候,在傳送臺光芒沖天而起的時候,他幾乎要撥開人群走上去,走到佐菲面前,問他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輪到他。他差一點就那麼做了。但他沒有,因為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洛被傑頓貫穿時最後的安靜,想起星夜在急救艙裡渾身是血的樣子,想起雷布朗多星人低語裡那個站在火花塔前的熟悉身影,想起佐菲每次駁回他申請時眼睛裡壓著的東西。也想起今天早上星夜出門前給他留的便籤,上面寫著“訓練別太晚,冰箱裡有燉菜。”
他把能量果放進訓練包,然後走到訓練場門口,撿起長椅上那張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風吹落的便籤。上面寫著“訓練別太晚,冰箱裡有燉菜。”字跡很輕,像她說話時一樣不緊不慢。賽羅把便籤摺好放進護甲內側的暗袋裡,和洛留給他的那張殘破草圖並排放在一起。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火花塔的方向,那團光依然恆久而安靜地亮著。他以前總以為只要夠強就能保護所有人,但現在他不太確定這個等式還成不成立。他只知道,今天他不能回家太晚。家裡有人等他。而那袋能量果會一首放在訓練場門口的長椅上,如果他走得太快,就會像今天這樣差點把它忘在那裡。他不能再讓等他的人等太久。
夜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帶著光能調料的氣息,和火花塔光芒裡那種恆久不變的暖意。賽羅加快腳步,朝家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淡綠色的光芒里拉得很長,像一顆還沒被點燃的星辰,正在黑暗裡積攢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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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