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三天後的清晨，仰光總統府東側，那間私密的會客廳裡坐滿了人。

晨光從朝東的窗戶照進來，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區，光區的邊緣正好落在會客廳，正中央那張紅木茶几的腿腳處。

像是一隻被時間校準過的尺子，把整個房間從中間切了一刀。會客廳比總統府宴會大廳小得多，只有兩張長沙發和幾把扶手椅，平時只用來接待最親近的訪客。

今天這些椅子和沙發全部被坐滿了，有的人坐在沙發上，有的人坐在扶手椅上，還有的人靠在窗臺旁邊站著——沒有人坐在空處。

沒有人站在不該站的位置，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佔據著這片空間，像是提前排練過一樣。

羅小天坐在正中央那張單人扶手椅上，穿著一件深綠色T恤，袖口捲到肘彎，露出小臂上那道在烏拉爾軍工廠留下的舊疤。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指尖在骨節處微微收緊，像是在用自己的手指反覆確認，一個己經被確認過很多次的數字。

雅戴蘭詩坐在他旁邊的一把扶手椅上，深灰色長裙的下襬在地面上鋪開，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極細的銀白色光澤，裙襬邊緣像是一條被月光浸透過的河，正在沿著地板的紋理緩慢地流動。

她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喝，只是握著，杯壁的溫度透過陶瓷傳到她的指尖，和她手心的溫度在對抗中形成了一條看不見的分界線。

十五位新娘己經全部到齊了。

萊心怡坐在長沙發左側，淡綠色綢衫在晨光中泛著一層被照亮後的柔和光澤，綢衫領口繡著一朵極小的蓮花，那朵蓮花在晨光中像是剛從水面上升起來的。

徐慧茹坐在她旁邊，手裡那盆銀杏苗的葉片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極細的嫩綠色光澤，她端盆的姿勢和她當年在烏蒙縣委大院，端著搪瓷盆從辦公室走到食堂時一模一樣——

右手託底，左手扶沿，指腹貼著盆沿內側那道被轉了幾百遍的磨痕。李子璇坐在徐慧茹旁邊，深灰色短袖T恤，在晨光中泛著一層被反覆洗滌過的柔軟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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