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結靈豆真結了種,石縫彎那粒還算數?”賀成川頭也沒抬。
“先等它結莢。”陸聞山說。
賀成川哼了一聲,繼續翻葉。
柳坎田在石灣田上方半里,田面隨山腳彎成一道長坎。魏老西帶著陸聞山和杜小春走到田尾,越往裡,稻苗越稀。最末一角貼著一株老水柳,半邊根盤露在溝岸外,另外半邊壓進黑泥。雜草從根縫裡長出來,邊上還散著上一回點菸留下的灰白藥灰。
沿路幾片稻葉己經卷成細筒。魏老西每看見一片便順手掐下,拇指一捻,裡面有蟲就丟進灰罐,沒有蟲便攤開檢視葉背。陸聞山跟著翻了兩行,乳白卵出現得最密的地方靠近主溝,好田心也並未因為撒過灰便徹底乾淨。
到了田尾,苦辛味反倒淡了。老水柳擋住煙風,地勢又低,撒下的滅靈灰常被慢水衝進爛泥。這裡少收並非全因蟲,稻根泡得發黑,幾株新櫱才長出便軟伏在水面。
“就這裡。”魏老西用鐮刀指了指,“水退得慢,鋤頭伸進根下容易崩岸。每回點菸,火也繞不過這棵樹,只能事後補灰。”
溼角最低處泡著一層爛葉,腳踩下去,渾水半晌不退。老水柳背面卻有一條微斜的根脊,高出積水兩指。水沿根脊兩側緩慢分開,風從田口吹來,被粗樹幹擋去大半。
陸聞山折下一根枯草,放進側溝。草稈順水漂進溼角,到了老根前便向兩側偏轉,一邊陷進爛泥,一邊貼著根脊緩緩繞出。
他抓起一撮舊藥灰,從老水柳外側鬆手。細灰順風貼向田心,沒有越過樹幹;換到根脊內側再撒,灰末只在原處打了個旋,隨即落進溼泥。花源若放在最低處,灰水和積水先把根悶壞;卵葉若貼近田心,下一回點菸又會正受煙風。
陸聞山沿老根看見一處向外翹起的根杈。根杈上方擋雨,下方有水氣,旁邊那道慢流退去後也不會留下水窩。他先用引水訣牽過一線溝水,看著水膜沿根皮繞開,才收了靈氣。
他又從魏老西的竹筒裡取出卵葉,先放到根脊下試了試。那裡背風,卻會被回水漫到葉背。他換到老根外側,將兩根夾葉細枝斜卡在根鬚間。葉背朝下,離水面半掌,雨水能順葉尖落走,風又不會首掃圓孔。
“卵葉放這裡。”陸聞山按穩細枝,“九日後先看它能不能在柳坎田開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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