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棠沒有動。她緩緩挪到門側,從門板縫隙往外望。田公公站在棚屋外三步遠的地方,提著那把修剪花木的舊剪子,低頭看著地上被踩倒的草葉。他沒有看門,卻開了口:“你出來了。”
沈明棠推開門。日光照在兩個人中間,田公公的影子落在她腳前。他抬起頭,目光從她臉上落到她袖口鼓起來的地方,又移回她臉上。
“那隻木盒不是我放的,”田公公說,“但我知道它空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夜裡。我子時來守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光。我從後牆瞭眼望進去,看見一個人蹲在牆角,背很弓,手很穩。他走的時候,我聞見他身上一股藥氣。我去前門截他,他己經從北牆翻出去了。”田公公把剪子換到另一隻手上,“我原以為他還會回來取剩下的藥粉,等到天亮,沒有。”
“你認識他。”
田公公沒有接話,算是預設。他從懷裡掏出一隻油紙包,隔著兩步遞過來。沈明棠接了,展開。一張泛黃的藥方,紙邊發毛,字跡灰淡。方子上列了七味藥,頭一味寫的便是附子。末尾落款“劉成章”,旁邊還跟了一行小字:“陳九記。”
沈明棠的目光停在“陳九”二字上。“你見過陳九?”
“見過。那是販草藥的,每年拿炭工名額從西角門進來送藥,總要從太醫院庫房後頭過。他跟劉成章是老相識。劉成章被逐那年,陳九也跟著沒有音訊了。”
沈明棠將藥方摺好,收進懷中:“田公公,你追他追了多少年?”
“十二年。”田公公說,“德喜死那年,我就在追他。”
“德喜是他害的?”
田公公沉默了一息,緩緩攤開左手掌。掌心有一道舊疤,從虎口斜穿到掌根,己經泛白。他說:“劉成章走的前一夜,我去找他。他要把一包藥塞給我,我沒接,他拿刀劃了我一下。藥包掉在地上,他自己撿走了。第二日天不亮,人就沒了。”合上掌,“我在花房幹了十二年,就是在等他再回來拿那包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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