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她們的死法我都記得/第25章 空盒葯灰(1)
她們的死法我都記得_第25章 空盒葯灰(1)

沈明棠未時進的太醫院。藥氣比前幾日重,從配藥房門簾底下鑽出來,混著一股燒焦的艾草味。她隔著半開的窗往裡看了一眼。楊小全蹲在藥架前,正拿一塊溼布擦一隻青瓷罐。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個字:“關。”

沈明棠反手帶上門。配藥房裡只有他一個人。藥架上的瓷罐挪了位置,牆角一摞紙包被搬開,露出底下一隻半舊的火盆,盆裡是澆過水、結成黑灰色硬殼的紙灰。她目光掃過那隻火盆,沒有問。

楊小全放下溼布,從腰間摸出一把銅鑰匙,走到裡間,蹲身開啟牆根一隻漆皮剝落的木櫃,抱出一摞舊簿冊放在長案上。他手裡捏著兩張紙,先展開一張,指給沈明棠看。

紙上是兩個字:元,劉。

“王醫官被押回御馬監之前,關在太醫院西偏房一夜。我送晚飯進去,監看的人背過身去剔牙,他拿筷頭蘸了水,在盤底寫了這兩個字。”楊小全聲音壓得很低,“我進去收空碗時,他己經把盤底抹了。但那兩個字我看了三遍,不會錯。”

沈明棠盯著那個“元”字,視線移到“劉”上。“他為什麼寫給你看?”

“我不知道。他寫得很慢,像是怕我看不清。”楊小全頓了一下,“後來他被押走,我再沒見著他。聽說走得急,連鋪蓋都沒收。”

沈明棠沒有接話。她從懷裡取出油紙包,放在長案上,掀開,露出那隻灰白色的陶模。楊小全的目光落在陶模背面的刻痕上,停了片刻,伸手接過去,指腹沿著“劉”字輕輕劃過。

“他的末筆,是往上挑的。”楊小全說,“太醫院的老規矩,藥丞署名,末筆要挑一下,防人仿。”

“挑筆的人不止他一個。”

“挑法不同。”楊小全將陶模舉到窗前,側著光給她看,“你看這個鉤,是先壓後揚,收得急,像火苗被風吹歪了一下。太醫院十年前的藥丞劉成章寫‘劉’字就是這個挑法。張崇儉當年跟他抄方,學了一模一樣的手。”

沈明棠將陶模收回油紙裡:“劉成章人呢?”

“被逐出太醫院後就沒影子了。”楊小全從舊簿冊中抽出一本,翻到一頁,指尖點在一行字上。頁面壓著幾行瘦長的字,末尾落款“劉成章”,那個“劉”字的末筆同樣往上挑。他說:“這是他走之前三個月開的方子,留下來是因為掌院在下面批了一句‘藥多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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