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沈明棠回到聽雨軒。她將門閂好，在桌前坐下，將那張地圖重新攤開。墨線粗糙，但畫得很認真。井口的下方畫著一條橫線，橫線下畫著幾級臺階。臺階盡頭有一道門，門縫裡描出幾道水紋。她將手指順著水紋一路划過去，停在紙邊一處墨點旁邊。那墨點壓得極小，幾乎看不出來，像是隨手滴落的。但她將紙角抬起來，對著窗縫的光看了很久。那墨點是畫的，是一顆石子般的圓點，正正落在門後。

她忽然明白過來，這是個標記。門後有什麼東西。

傍晚，她翻出一塊舊帕子，將地圖裹好，系在貼身的小衣內側。又將那枚銅錢用線穿了，掛在脖子上，塞進領口。火摺子揣了兩支，短鐵釺沒有，她想了想，從牆角捧起半塊青磚，掂了掂，放進袋裡。

她推門出去時，天色己經暗了。門房的小凳上空著，郭全蹲在走廊盡頭，正在用水瓢澆一盆半死的炭。她走過去，郭全沒有抬頭。

“沈姑娘今夜要出門？”

“嗯。”

“去哪兒？”

“永壽宮後苑。”

郭全手裡的水瓢停了一下，又繼續澆。他將最後一瓢水倒進盆裡，放下瓢，在衣襬上擦了擦手，站起身，從門板後面取出一根鐵釺。鐵釺不粗，小臂長短，釺頭己經磨得發亮。他遞過來，沒有多的話。

“永壽宮後苑那口井，封石是上個月換的青石。石沿靠北角有一道裂紋，釺頭插進裂紋裡，別死頂，往懷裡帶一把勁，石頭就鬆了。”他說完這些話，又蹲下去，拿起那盆炭，一下一下翻動著。

沈明棠接過鐵釺，鐵釺柄上纏著粗布，布面沾著乾透的桐油。她握著，指腹壓了壓那道纏布，沒有問郭全為什麼備著這樣東西。她轉身走進暮色裡。

永壽宮後苑的月洞門虛掩著。沈明棠在門邊站了片刻，聽裡面的動靜。沒有風，牆根下連蟋蟀的叫聲也沒有。她側身進去，貼著槐樹的陰影走到井臺邊。月亮還沒有升起來，井口那方青石在黑暗中泛著烏沉沉的光。她蹲下，手沿著石沿摸索，指尖觸到北角一道粗糙的裂紋。鐵釺插入裂紋，她照郭全說的那樣，往懷裡帶力。石頭動了。起初只是細碎的石粉落下來，隨後整塊封石緩緩向旁邊滑開。她在石沿上墊了塊帕子，將封石推到能容一人透過的寬度，停手。

井口黑洞洞的，一股潮溼的土氣從底下泛上來。她等了一會兒，等氣味散了些，才將鐵釺插在腰後，腳踩住井壁第一道踏窩，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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