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茶盞擱在窗臺上，晨光斜斜地落過盞沿。沈明棠把茶盞轉了個方向，盞口朝下，在窗臺上磕了磕。杯底殘存的水痕幹了，只留下一圈淡灰色的印子。她沒看蘇錦書，聲音平靜：“昨夜有人把這盞茶放在我桌上。盞沿上纏著一根線，松花綠。”

蘇錦書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根沒縫完的領子。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裡露著半截綠線，被日光曬得發白。她沒有接話，而是將線頭湊到沈明棠面前：“你比比。”

沈明棠捻起那根線，又捻起蘇錦書袖口的那截。蘇錦書的線色淺淡，像被水洗過多少遍，泛著白毛邊。茶盞上那根卻綠得發沉，顏色像浸了油的松針，兩股線擱在一處，粗細長短相近，顏色卻差了不止一染。

“有人想讓你疑我。”蘇錦書把線收回去，聲音啞啞的，“疑我，就顧不上別的了。”

沈明棠沒有回答。她將茶盞收回袖中，又從衣襟裡取出油紙包。她解開油紙的時候，手指在紙角上停了停，像是在等蘇錦書反悔。蘇錦書沒有開口。沈明棠將黃紙展開，放在兩個人中間。蘇錦書的目光落在那半頁紙上，指尖忽然攥緊了手裡的領子，指節泛白。

“這是德喜寫的。”

蘇錦書沒有伸手。“我知道。”

“他寫的是你的名字。”沈明棠說，“第二個字沒寫完，人就沒了。他本來想跟你說什麼。”

蘇錦書沒有說話。窗外的槐樹被風拂了一下，影子在紙面上晃過去，又晃回來。蘇錦書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團褐漬，碰完便收回了手，像被燙著一樣。

“他死前第三天夜裡，來找過我。”蘇錦書開了口，聲音很輕，像是怕被牆根底下什麼人聽去，“是後半夜，翻牆進來的。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竹管，只有拇指粗，蠟封了口，用麻線纏了三道。他說：‘這東西你收好。若我出了事，你把它砸開，能救你的命。’”

“你砸開了沒有？”

“沒有。”蘇錦書低下頭，“他頭七那夜我把竹管擺在桌上，想砸。可我手裡握著石頭，卻覺得…要是砸了，他就真的沒了。”

“竹管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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