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慕容天已經帶著護衛出了城北。染坊裡,陳師傅和孫德茂已經忙了一早上,院子裡晾著新染的布匹,露水未乾,在晨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見慕容天來了,陳師傅放下手裡的活迎上來,臉上帶著幾分難得的喜色:少爺來得巧,昨日下午新染的一缸霜杏黃和晴川青,今早晾乾了,您來看看。
慕容天跟著他走到晾曬架前。陳師傅指著一匹淺杏黃色的布料,日光下布面泛著一層溫潤的冷調,乾淨清透,像是清晨落在杏花上的薄霜,若有若無,恰到好處。慕容天伸手摸了摸料面,又對著光仔細看了看——比前幾回試的淺了不少,正是他要的那種。
陳師傅在旁邊解釋道:這次聽少爺的,把浸染時間縮短了一半,槐花嫩葉的色就上得薄,晾乾了正好是這個效果。再深一分就顯得膩了,再淺一分又沒了顏色。慕容天點了點頭,又走到另一匹晴川青面前,淺青碧色,像是春日晴空下水面的顏色,清澈明淨,既不扎眼也不暗淡。慕容天摸了摸,滿意地點了點頭:就這個色。這匹料子出了多少?
陳師傅道:霜杏黃試了一匹,晴川青試了一匹,各約三丈。慕容天道:先染四匹,一樣兩匹。兩匹送去錦繡坊給鄭繡寧,讓她做些文胸和月華裙出來;剩下的兩匹留著,回頭鋪子裡上架看看反響。若是好,再大批次染。陳師傅和孫德茂都點頭應了。慕容天又囑咐了一句:下一批的浸染時間照著這一缸的來,穩住這個色,別讓批次之間出了偏差。陳師傅道:少爺放心,老朽心裡有數了。慕容天又看了一圈,才帶著護衛出了染坊。
從染坊出來,慕容天繞道去了織造坊。織造坊裡機杼聲此起彼伏,幾個女工正低頭忙碌,芳姑站在一排織機前檢視布面,見慕容天來了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來:少爺今日怎麼過來了?慕容天道:剛從染坊出來,順路過來看看。
他在織機前走了一圈,看了一會兒,把芳姑叫到旁邊:你有沒有想過,把織布的工序分開來做?芳姑一愣:分開做?怎麼個分法?慕容天道:比如理紗的只管理紗,上機的只管上機,織布的只管織布。一個人只做一件事,做熟了比一個人從頭做到尾快。
芳姑道:可一個人從頭做到尾,自己知道布哪裡有問題,分開了,理紗的人覺得紗好了就往下送,上機的人發現紗有問題也來不及返工……慕容天道:所以中間要有人查。每一道工序做完,過了查的人才能往下一道送。查的人只負責看,不負責做。芳姑琢磨了一會兒,眉頭慢慢鬆開:聽少爺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一個人從頭做確實費時間,光是換梭子、調經線就要耽誤不少工夫。
慕容天見她聽進去了:先挑三臺機子試半個月。若是快了、質量也不差,再慢慢鋪開。效果不好,隨時調回來。芳姑點了點頭:老奴今日就跟幾個手熟的媳婦商量商量,先試起來。慕容天道:半個月後我再來看看。芳姑應了。
回程的路上,慕容天騎在馬上慢慢走著。路邊田裡的稻苗已經長到小腿高了,風一吹便泛起一層接一層的綠浪,直漫到遠處的山腳下。他沒有急著趕路,日光暖融融地落在肩上。他想了想鄭同知那邊的事——蘇清淺和林婉清各自回了孃家,話已經遞到了。鄭同知若真要動手,蘇家和林家提前得了訊息,總比事到臨頭再應對強。至於染坊和織造坊,新顏色和流水線都起了個頭,接下來就看半個月後的效果。
回到府裡時,日頭已經偏西了。他剛進書房坐下,蘇清淺便來了,進門先喝了一口茶,才道:王夫人那邊答應了,說會跟父親提。慕容天點了點頭。又過了一會兒,林婉清也過來了,在門口站定:伯母那邊也聽著了,說會跟伯父說。慕容天嗯了一聲,只讓兩人都早些回去歇著。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暮色從院牆的輪廓線上漫過來,將整間書房籠在一片沉靜的暖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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