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入夜,廊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慕容天還在書房裡翻賬冊,織造坊的賬目比上個月多了兩成流水,他來回看了兩遍才把冊子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門口傳來輕叩聲。解語端著一盞熱茶推門進來,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頭髮鬆鬆挽了個髻,燭光下眉眼比平日柔和了幾分。她把茶盞放在書案上,見慕容天揉眉心,輕聲道:“少爺看了大半個時辰了,歇一歇吧。”說著走到他身後,手指搭在他肩頭不輕不重地按了幾下。慕容天的肩背鬆了一瞬,抬手覆住她的手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解語被他看得微微垂下眼,手指卻沒有收回去,掌心貼著他的肩膀,溫熱而安靜。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從身後帶到了身前。解語順著他的力道往前邁了半步,微微低下頭看他,目光軟軟的,帶著一絲詢問的意思,沒有躲閃。慕容天從椅子上站起身,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吻住了她的唇。解語怔了一下,隨即閉上了眼睛,手指輕輕搭上他的肩頭。起初她只是被動地回應著,後來便踮起腳尖環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貼進他懷裡。
慕容天將她攔腰抱起,解語低低驚呼了一聲,又趕緊咬住嘴唇,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兩人一路回到臥房,燭火還沒滅。慕容天將她放在床榻上,低頭吻她的脖頸和鎖骨。解語仰著頭輕輕喘著,手指攥著他肩頭的衣裳,聲音又低又軟。慕容天沒有急,只是不緊不慢地吻著,解語的身子漸漸軟下來,呼吸越來越深。帳幔垂落,燭火透過薄紗映進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攏在一處,一室溫軟。雲收雨歇後,解語靠在他懷裡,臉頰泛著未褪的紅暈,眼皮漸漸沉了下來。慕容天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攏了攏被角,也合上了眼睛。
初三天色微明。慕容天醒來時解語還蜷在他懷裡,他輕輕抽出手臂沒有驚動她,披衣起身去了書房。坐在案前翻開幾本賬冊,又把先前畫了又改的行程單重新看了一遍,放下筆想了想,起身去了蘇清淺的院子。
蘇清淺正坐在窗邊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卷:“夫君今日怎麼沒出門?”慕容天在她對面坐下:“明日要動身去江州接方若雲,該準備的都該備起來了。”蘇清淺算了算日子:“明日走,路上在清江歇一晚,後日傍晚就能到。府裡這邊你放心,鋪子和染坊都有章程,出不了亂子。”
慕容天點了點頭:“這次去江州,我帶十二名護衛隨行,路上穩妥些。”蘇清淺道:“那沈姑娘那邊怎麼安排?”慕容天道:“她剛來還不熟悉,你幫我看顧著些。若有什麼事讓丫鬟找你就是。”蘇清淺應了。
從蘇清淺院子出來,慕容天又去了一趟庫房,讓管事把接親用的儀仗和禮單重新過目。雖然聘禮已經下過了,但迎親該有的禮儀一樣不能少,綢緞、首飾、茶葉、酒這些禮數上的東西還是得備著。管事一一報了數目,慕容天聽了沒有多挑,只讓把茶葉換成今春新到的龍井,又添了兩匹新染的晴川青料子,給表妹帶幾匹新顏色過去。管事領命去辦。
慕容天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又去前院跟護衛頭領交待了行程:“明日卯時出發,在清江歇一晚,後日傍晚到江州。”護衛頭領點頭應了。
與此同時,城東碼頭卻不太平。許家兩車綢緞停在岸邊等著裝船,碼頭上的文書卻遲遲不肯在過境文牒上蓋章。許家管事遞了好幾次茶錢都被推了回來,文書只慢悠悠地說了一句:“稅單不對,得重新核對。什麼時候核好,什麼時候放行。”管事急得滿頭汗,跑回許府報信。
許萬山聽完臉色一沉,放下手裡的茶杯:“鄭同知這是拿我們家開刀了。”他在堂屋裡踱了兩圈,最終還是換了身衣裳親自去了碼頭。許萬山在碼頭跟文書周旋了近一個時辰,對方始終不鬆口,只說“上面有人打過招呼,這趟貨走不了”。許萬山認得那張臉,去年還跟他喝過酒,如今翻臉比翻書還快。他氣得臉色發白,但當著人的面不好發作,只甩袖回了馬車。回家的路上,他越想越氣,拳頭攥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馬車在許府門前停下時,許映蓉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見他臉色不好,什麼也沒問,只遞了一杯茶過去。許萬山接過來喝了一口,沉聲道:“你寫封信給慕容天,告訴他碼頭的事。”許映蓉沒有多問,轉身回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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