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罰把白蛇令放在臨時營地正中的木箱上時，天色將暗未暗。緬北的雨林像被誰從上面慢慢擰乾了最後一點光。竹牌很小。上面的白蛇紋在潮溼空氣裡一點一點發亮，像從竹肉裡滲出來的、某種會呼吸的磷。天罰站在旁邊，低頭看它。他不碰。他只是讓所有人都看見，這牌子不掛在誰腰上，也不放在誰懷裡。它被攤在所有人中間。像一根己經點燃但還沒炸的引信。

“白蛇令。”青站在他對面。她的聲音像被雨林的水汽泡軟了，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十二生肖家族裡，只有三房同時同意，才會發。發出來，就是清理門戶。七十二小時。行刑者不會多，也不會少。只會兩個。”

“兩個？”野牛問。他靠在一棵被藤蔓絞住的木樁旁，右手裡攥著把M4。那截空袖管在晚風裡一動不動。天罰看他一眼，又看青。青點頭：“永夜的行刑隊，兩人一組。一個叫刀面，一個叫鏡面。刀面負責殺人。鏡面負責不在場證明。他們從不同時出現。刀面在明，鏡面在暗。你看見刀面，鏡面己經把你的退路算完了。”

算盤蹲在木箱旁，手指按在地上，像要把這訊息從泥土裡按下去。他慢慢說：“如果刀面在明，那昨晚那兩點綠光，就是刀面在踩點。鏡面可能己經不在山裡了。他可能在山外。在等我們亂。等我們其中一個自己跑出去。”

天罰把三稜軍刺拔出來，刀尖朝下，插在木箱上。竹牌離刀尖不到一寸。他說：“永夜要的是我。但我不會把自己交出去，也不允許任何人替我交出去。七十二小時，夠我們做很多事。”

“做我們最會做的事。”鬼影說。他站在火光外。天罰沒看見他。只聽見他這一句。像從黑暗裡慢慢抽出來的一片冰。

天罰開始重新編組。他讓山貓到東北方向的竹林外設伏。山貓沒說話。他從暗處走出來，SVD-S橫在懷裡。天罰看見那槍身上還纏著夜梟舊槍托上拆下來的防滑布，己黑得發亮。山貓把微光夜視儀套上瞄準鏡，又取下來，在衣襬上擦。他像在給一頭即將出獵的老獸磨最後一顆牙。天罰讓他打普通7.62毫米狙擊彈。山貓點頭。他懂得。夜視鏡和普通彈。不打穿甲。不打燃燒。今晚要的不是響。是準。是讓那兩點綠光永遠滅在林子外。

“鬼影，西側。蝰蛇，水渠邊。”天罰說。鬼影沒應聲。他像己經走了。天罰只聽見林子裡極輕地一響，像有一片溼葉被刀鞘碰斷了。蝰蛇從營地西邊的暗處出來，左肩己被重新包過。她朝水渠方向走，步子不重，像水面上被風吹開的浮葉。天罰知道，她傷還沒好。但她是最會在水邊做事的人。青站在一旁，像在等天罰開口。天罰沒看她，只說：“你和我留在中位。當餌。”

青抬頭。天罰說：“永夜要清理的人裡，你排第幾個，你自己清楚。他們如果來，會先看你。刀面來殺。鏡面來看。你不出去，他們不會一起進。可我們得先見一個。”

“你準備讓我當餌。”青說。她的語氣很平。

“我準備讓你活著當餌。”天罰說。

“你的命比我值錢。”青說。她忽然笑了。極輕，像一片蛇鱗從竹葉上滑過去。“至少在蛇眼裡是這樣。如果你死了，白主得不到藥引。如果你活著，他們才有蛇門。所以你不能站在我前面。你得在中間。等他們來。”

天罰沒再說話。他知道，青己經決定了。這個從永夜叛出來的女人，在用自己的方式還債。也許不是還給他。是還給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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