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攻頂

路虎衛士的柴油發動機還在怠速運轉，排氣管噴出的黑煙混著燒焦的橡膠味，在訓練場西側邊緣的暗溝上方擰成一股扭曲的煙柱。右前輪仍卡在混凝土暗溝裡，車體向左傾斜大約三十度，碎裂的擋風玻璃上掛著那名RPD射手的血，正沿著蛛網狀的裂紋往下淌。

天罰單膝跪在沙地上。右膝。左腿在股外側肌貫通傷和膝關節軟骨碎片卡死的雙重打擊下完全不能承重。他用三稜軍刺撐著身體，刀尖插進沙土裡將近十五釐米，握柄上纏著的防滑膠帶己經被汗和血浸得發黏。彈性繃帶在大腿傷口上繞了兩圈，暫時止住了活動性出血，但每次心跳都能感覺到傷口深處有一股溫熱的液體在肌肉間隙裡微微湧動——股深動脈的某個小分支還在滲，不是噴射性出血，但持續滲。

他的左臂外側那道被M16A2子彈犁出的擦傷己經不再流血。燒焦的皮膚邊緣捲起，露出下面粉紅色的真皮層，在火場熱浪的烘烤下乾得很快。更麻煩的是左手掌心——剛才撥開M16A2護木時被燙出的水泡己經破了，掌心皮膚皺縮起泡，握槍時虎口位置的摩擦力比正常狀態下降了至少一半。

鬼影站在他身後一步。武士刀己經擦淨入鞘，但左手仍搭在刀柄上，食指扣著刀柄邊緣。左肩重新裂開的傷口在吉列服上洇出一小片新鮮的暗紅色，量不大。他的眼睛盯著南側公路方向——黑水南側主力潰退後縮回了兩輛M113殘骸後方，沙堤後面偶爾閃過一兩個頭盔的輪廓，但沒有再射擊。

“天罰。”毒牙的聲音從淺溝方向傳來，“馬爾科血壓在繼續下降。失血量超過一千毫升。我需要血漿——或者至少是膠體液。如果你那邊有路虎上的急救箱，找一下。”

天罰轉向路虎駕駛座。駕駛員仍然雙手舉在方向盤上方，眼睛透過碎裂的擋風玻璃盯著他。那是一個西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沒有穿作戰服，穿著一件沾滿機油的連體工作服。他不是戰鬥人員。

“你是駕駛員還是修理工。”

“修理工。”男人用阿拉伯口音的英語說，“他們讓我開車。我會開車。我不是黑水的人——我是摩蘇爾一個修車鋪的。他們付我錢。我——”

“急救箱在車上哪個位置。”

修理工用手指了指副駕駛手套箱。天罰用軍刺撐著身體挪到副駕駛門邊，拉開車門。手套箱裡有一個標準北約制式急救包，綠色帆布外殼，裡面有兩袋五百毫升乳酸林格氏液和一套靜脈輸液器，外加一卷自粘彈性繃帶和一把不鏽鋼剪刀。他把急救包扔向淺溝方向，落在毒牙腳邊三米處。扎爾科爬過去撿起來遞給毒牙。

毒牙撕開乳酸林格氏液的包裝袋，用牙齒咬住輸液管的一端把針頭保護帽拔掉。她把輸液袋掛在淺溝邊緣一株被燒焦的檉柳枝上，針頭刺入馬爾科左肘正中靜脈，開啟滴速調節器——全開，儘快擴容。膠體液不能替代血漿，但在沒有血漿的情況下，至少能把血容量暫時撐住。

“十分鐘。”毒牙說，“十分鐘後如果運不走他，他會因為失血性休克進入不可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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