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牙的手指按在馬爾科右頸動脈上，壓了五秒。

靶擋牆東側下方，牆體投射出的陰影被地面大火映成一片扭曲的暗紅色。馬爾科躺在這片陰影裡，作訓服右半邊從肩部到胸口被血浸透——不是新鮮出血，是加壓包紮被後坐力震松後從撕裂的肌腱根部持續滲出的靜脈血，浸了大約西十分鐘，帆布纖維間隙裡的血己經半凝，在火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光澤。

“脈搏一百二十。血壓——橈動脈可觸及，但弱。失血量估計超過八百毫升。”她的聲音沒有顫，但咬字比平時輕了半格，像怕驚醒一個正在入睡的人，“右肩肱骨大結節撕脫性骨折——我能摸到骨頭碎片在皮下移位。岡上肌腱完全斷裂，斷端回縮到肩鎖關節下方。”

天罰蹲在她對面。他的左膝在蹲姿下承受了十五秒體重，軟骨碎片卡在了關節間隙某處——不是痛，是一種更糟糕的感覺。像關節裡某個本該滑動的東西突然不滑了，變成了一塊楔子，把股骨和脛骨之間的間隙撐開了不到一毫米。這一毫米讓他的左膝關節在伸首時會出現零點幾秒的機械性卡頓。

“他還有意識嗎。”

“沒有。GCS評分——八分。對疼痛刺激有回縮反應，但不睜眼，不說話。”

天罰低下頭，看著馬爾科的臉。沾滿菸灰和汗跡的臉上，那雙在靶擋牆上向敵人宣告自己名字時的眼睛現在閉著。左眼角膜上沾了一粒沙子，在火光下閃著微光。天罰伸出手，用拇指把那粒沙子輕輕撥掉。

馬爾科沒有反應。

“毒牙。如果現在把他平放在這裡——不做任何進一步處理——他還能撐多久。”

“不處理的話——”毒牙頓了一下。她的左手還在馬爾科脖子上按著，能感覺到掌下脈搏的每一次跳動都推著血液從撕裂的血管斷端往外滲。“失血速度會減慢，因為血壓在下降。但肩關節內部的骨折碎片——如果他在昏迷中發生嘔吐或抽搐，碎片可能移位刺破腋動脈。腋動脈一旦破裂，三分鐘內致死。不移動、不刺激——大概能撐一小時。”

“一小時。”

“那枚M75手雷。他左胸口袋裡的。”天罰說，“拿出來。我不想他翻身時壓到拉環。”

毒牙把手伸進馬爾科的戰術背心內側口袋。手指碰到了那顆南斯拉夫M75手雷的鑄鐵外殼。鏽跡斑斑。1970年代的產品，鑄鐵表面粗糙得能磨破指尖的皮膚。她小心地把手雷取出來——拉環還在，保險銷沒有變形。她把M75放進自己的急救包外層口袋，拉上拉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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