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衣走進涼亭,沒有坐。她先朝林玄清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向姜逸飛,開門見山:“姜公子,我聽說你今日宴請林觀主,特意趕來湊個熱鬧。正好,有一件事當著你和林觀主的面說清楚——鎮魔司今早收到線報,有人在城西廢棄礦道私自採挖靈礦,挖出來的礦石未經官府檢定直接運往外地。這批礦石的成色,和你方才給林觀主看的那塊原石很像。”
姜逸飛臉上的笑容終於收了起來,但語氣仍然溫和:“李千戶的意思是說,有人盜採姜家的礦脈?”
“我沒說盜採的是姜家的礦脈。”李寒衣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用刀背敲出來的,“我說的是有人在城西廢棄礦道私自採挖靈礦。這條礦脈雖然大部分在姜家礦場轄區範圍內,但廢棄礦道屬於無主官地,誰在裡面挖礦都不合法。我今天來,就是當著林觀主的面,請姜公子確認一件事——姜家對這條礦脈上所有開採點的歸屬權,有沒有完整的地契和礦契?”
涼亭裡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周復轉動白玉扳指的手指停住了,陳主事拈鬚的手僵在半空,諸葛蘭則微微前傾了身子,目光在林玄清和李寒衣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姜逸飛沉默了幾息,然後重新掛上微笑,但那微笑已經不再是宴席開場時那種溫文爾雅的弧度,而是一種更謹慎、更剋制的表情。
“礦契齊全,隨時可以送鎮魔司核驗。至於盜採的事,姜家會嚴查——若有家奴勾結外人私採礦石,逸飛絕不姑息。”他轉向林玄清,目光裡多了一層深意,“李千戶來得正好,正好可以一起聽聽。林觀主剛才問姜家有沒有挖到過暗金色的粉末。答案是——挖到過。三年前在老槐洞以西那處探礦點,礦工挖到礦石層和巖壁的接縫時,從接縫裡湧出了大量暗金色粉末。當時在場的幾個礦工手上都起了紅疹,礦上郎中束手無策,後來是家父從府城請了一位老道長來看,老道長說這粉末裡有一種極小的蟲,肉眼看不見,但能鑽進人的經脈。老道長用幾張淨化符穩住了病情,然後建議封礦。姜家就封了。”
“那位老道長,道號是什麼?”
“家父說他道號‘雲隱’,在府城修了幾十年道,與寶籙堂馬家有舊。”姜逸飛說到這裡,話鋒一轉,“不過雲隱道長雖然認出了蟲,卻治不了根。那幾位礦工至今還在府城養病。今天請林觀主來,不只是為了請教封印的事——姜家想問觀主,這蟲有沒有根治法?”
林玄清沒有直接回答。他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那一小袋天元石粉末,在涼亭石桌上鋪開一張白紙,將粉末均勻灑在紙上,然後又掏出微觀符貼在紙邊,讓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到能量透鏡下金鱗蟲的微觀結構。“蟲體在低溫缺氧環境下處於休眠狀態,遇到高溫和氧氣就會甦醒。封印的作用只是把蟲體堵在岩層裡面,但封印一旦開裂,蟲體就會從裂縫中湧出來。淨化符和驅蟲膏都是治標不治本的手段,唯一的根治辦法是找到礦脈盡頭那個會釋放高濃度蟲體訊號的東西並徹底處理它。這次我們來郡城,正是為了這個。”
姜逸飛盯著能量透鏡裡那些正在蠕動的暗金色微粒看了許久,然後做了一個林玄清沒有料到的舉動。他從腰間解下那柄窄身長劍,放在石桌上,劍鞘上的符文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極細的銀光。“觀主上次在賞花宴散席時說,如果逸飛不介意,可以把這柄劍拿給觀主檢測。今天我當著李千戶的面,正式相托——這柄劍,就請觀主帶回去查驗。若劍上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觀主只管實話實說,不必顧慮姜家的面子。”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姜家名下所有礦場的礦脈圖紙和開採檔案,觀主若有需要,隨時可以調閱。這不是幫忙——這是姜家在為自己的礦工買平安。如果礦脈上的東西不除掉,姜家的礦場遲早也開不下去。”
李寒衣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手指從刀柄上鬆開了。她原本是來敲打姜逸飛的,但姜逸飛的反應比她預期的要聰明——他沒有狡辯、沒有推諉、沒有試圖用權勢壓人,而是當著鎮魔司的面把劍交出來、把檔案開放出來、把立場擺明了。這種反應本身就說明了他對礦脈的瞭解恐怕比他之前表現出來的更深,也說明他很清楚這件事的危險程度。李寒衣沒有再追問,只是在石桌旁坐下來,自己倒了杯茶。
諸葛蘭在姜逸飛解劍的那一瞬忽然伸出手來,隔空點了點劍鞘上那些精密符文之間的紋路。“我見過這種符文。不是姜家祖傳的鑄劍術,是從府城道錄司那邊學來的。府城道錄司有一種專門針對靈礦伴生物的符文體系,和你們姜家傳統的鑄劍手法嫁接在了一起。不過這套嫁接手藝接得不怎麼好,有些地方的靈氣迴路是斷的。”
林玄清抬眼看了看諸葛蘭。她沒有再多說,端起茶盞繼續喝她的茶。但她剛才那句話已經說明了一件事——諸葛家的煉器師對符文體系極其敏感,能一眼看出嫁接手藝的斷點位置。這種專業素養在整個郡城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他想起李寒衣在簽押房裡提過的那句話——“你的正壓呼吸面罩和便攜陣盤如果需要在郡城量產,諸葛明也許能幫上忙。”
姜逸飛站起來,親自將石桌上的劍捧起遞給林玄清,然後轉向周復和陳主事,笑容已經完全恢復了從容。“今日宴席到此,逸飛還有些家事要處理,恕不遠送。林觀主,這柄劍就拜託了。如有需要,隨時來停雲山莊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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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評分剛出,會漲喵)【日式西幻】【多女主】【修羅場】【詞條複製】【貴族】【劍與魔法】【非魂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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