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公佈的那天，陸星燃正在後山的坡地上放牛。

太陽剛從東邊的山頭冒出來，把露水曬成了一層薄薄的白汽。那頭老黃牛低著頭慢悠悠地啃草，尾巴一甩一甩地趕著牛虻。陸星燃坐在一塊青石板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從舊書攤淘來的高中化學課本，正低頭看元素週期表的排列規律。中考結束之後他沒閒著，找陳老師借了幾本高一教材，趁著暑假先啃一遍。母親說他是“考完了還不歇歇”，他嘴上應著“歇著呢”，手裡的書一頁都沒少翻。

牛突然抬了頭。陸星燃順著老黃牛的視線往坡下看，一個人影正沿著田埂往這邊跑，遠遠的看不清臉，但那跑動的姿勢他認得——兩條胳膊甩得跟風車似的，是趙磊。

“陸星燃！陸——星——燃——！”

趙磊的喊聲從坡底下傳上來，扯著嗓子，尾音劈了叉，像是跑了一路都沒停。他衝上坡頂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彎的，兩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臉漲得通紅，後背的襯衫被汗洇了一大片。他喘了足足有半分鐘才抬起頭來，眼睛瞪得溜圓，嘴角咧到耳根去了。

“出……出了！成績出了！”趙磊把一張紙塞到他手裡，是手抄的分數條，字跡潦草但每個數字都寫得又粗又重，“我在學校門口看見張貼的紅榜了，你是第一個！第一個！全縣第一！全縣！第一！”

陸星燃低頭看著手裡的紙條。趙磊抄得很認真，語文138，數學147，英語135，物理95，化學93，總分608。這個分數他估過，模考的時候他上過六百，但真正寫在紙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數字連在一起，像是從紙上跳起來砸在他胸口上，砸得他腦子空了兩秒。

“縣裡多少考生？”他問。

“兩千多吧，我沒數。”趙磊還在喘，“但你是第一！紅榜最頂上你的名字！加粗加大的！我在底下站了半天，旁邊好幾個人在問“陸星燃是誰”“哪個學校的”，我說我認識，是我兄弟！”

趙磊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晃了兩下：“你他媽是狀元！縣狀元！我們鎮初中出了個縣狀元！陳老師都要瘋了，我剛從學校出來的時候看見他在辦公室門口站著，嘴都合不攏！”

陸星燃把牛繩從樹上解下來，遞給趙磊：“幫我牽一下。”

“你去哪兒？”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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