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入冬之後鎮上的日頭矮了一大截。
正午的時候陽光勉強能照到街面中央那道磚縫,過了申時就開始往西沈,簷角的陰影從牆根慢慢爬到路面中間,像有人把一匹灰布一寸一寸地鋪開來。
空氣裡的水分被低溫擠幹了,風從巷口灌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乾冷乾冷的涼意,吹在臉上像細碎的冰碴子一層一層地刮。
懷溪把門口那把竹凳從外面挪到了門框裡面,靠著一扇半掩的門板坐著。膝蓋上疊了兩層的舊棉布圍裙磨得起毛了,手邊擱著一隻粗瓷碟,碟裡堆著乾花生。豆腐大娘前幾日送來的,曬透了之後殼脆得像薄紙,捏開的聲音比秋天脆得多,哢嚓一下就裂成兩半。
她剝了幾天花生,簸箕裡堆了小半筐殼,手指頭都被殼邊磨得粗糙了一些。
鎮上的買賣到了這個季節都收了早,布莊那邊巳時開門申時就上板,糧鋪的夥計把門前的糧袋搬進了後院倉庫,街面上走動的多是裹著厚衣帽的本地人,偶爾有兩個穿得單薄的散修路過,也是低著頭匆匆趕路。她中間站起來續過一回茶,回到門口坐著,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在她後背上,涼絲絲的,她攏了攏夾襖的領口繼續剝。光線從亮白變成暖黃又變成灰白,街對面的巷口從上午到下午都是空的。
他終於出現了,但她不記得他是哪天出現的。
懷溪當時正蹲在灶房門口把簸箕裡的碎殼倒進灶膛,直起身來的時候餘光無意間掃到一個方向。
巷口那棵老榆樹的葉子已經落盡,光禿禿的枝幹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勾出一片細密的線條。那團青色就站在樹底下,穿一件深青色的衣裳,領口立起來擋住了一截下巴,垂著手,不動。
風從他身後吹過來,把衣襬的一角偶爾掀起來又放下去。
懷溪端著簸箕站在原地,隔著一道門檻的距離看向那個方向。他沒有走近,也沒有做任何動作,只是站在那裡,面朝著她這座茶館。她看了兩息,把空簸箕放回牆根底下,轉身回了灶房。
那天,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反正天色暗下來,他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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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