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時候她站到門口看了他一眼。隔著整條街的寬度,她的目光穿過午後的日光和空氣中浮動的細塵落在他臉上。他的臉色被風吹得發白,嘴唇起了幹皮,顴骨下面凹進去一小片陰影。那雙眼睛和她隔著一條街的距離對視過來的時候沒有躲閃,也沒有逼近。她看了一息就把目光收回來了,回了灶房。
一個修仙的天之驕子,把自己搞成這樣,誰信啊。反正懷溪是有點嗤之以鼻的。
第七天下雪了。那天早晨天陰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像有人把一口鍋倒扣在鎮子上空。
她開門的時候風裡已經夾了細碎的雪粒,落到地上就化了,磚面上留下一小片一小片的溼痕。她往巷口掃了一眼,空的。風把枯枝上最後幾片幹葉子吹掉在地上打著旋,雪粒越落越密,地上的溼痕開始連成片。
懷溪想,他不會來了。
可惜,她猜錯了,徐清聞“如約而至”。他今天穿了一件厚一些的外袍,領口比前幾天立得更高,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他站在那裡的時候肩膀和頭頂很快落了薄薄一層白,他沒有抬手去拂,也沒有動。
懷溪站在門內,隔著從門縫裡灌進來的冷風和越來越密的雪幕看著那個方向。街上已經沒有行人走動了,主街被雪蓋了一半,只剩中間一道被踩過的溼痕。他站在那層白色裡不動,像一個被遺忘在原處的物件。她看了很久,久到手指被門縫裡擠進來的風吹得生疼,才把門合上了一半。
那天他站到天色徹底暗透才走。
雪一直沒停,他離開的時候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懷溪透過門板的縫隙看著那團青色在暮色裡慢慢變小,被雪層吞掉了下半截,最後拐過街角消失。她把門板一塊一塊裝上去插好門閂,在灶房裡生火煮了一碗薑湯喝下去,辣味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出了一層薄汗。她坐在灶膛前面看著火焰舔著鍋底,蹲了很久才站起來回屋躺下。
第十天的時候雪停了,天放晴了幾天又陰回來。他每天都來,每天站著,每天天黑後離開。沒有一天走近過,也沒有一天缺席。
懷溪始終不能從那道停在巷口的身影上讀出情緒的變動,他的距離恆定不變,像一棵被種在那個位置上的樹。風大的時候吹得他衣襬亂翻,他不動;出太陽的時候日光把他的影子拉長到街面中央,他不動;雪後的化雪天冷到簷角掛著冰溜子,他縮著肩但腳沒有往後挪過半寸。
她坐在門內看著他,從最初的警覺慢慢轉成一種奇怪的共處,像兩座房子隔街相對,每天開著門彼此能看見,但誰也不走過去。
第十四天黃昏,她泡了一碗茶。茶葉是那包散修留在店裡的、她說留著捨不得泡的那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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