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受到影響的是視覺。

不是視力模糊或者雙影重疊。是一種更微妙的、更致命的變化：暗視覺的靈敏度在下降。何楚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在變鈍。不是失焦，不是重影，是視網膜上那些負責暗光環境捕獲資訊的細胞在失血的消耗下逐漸罷工。身體在選擇把越來越少的血液優先供給心臟和大腦，而眼底的微小血管被列入了可以放棄的清單。

何楚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他面前七米外的碎石地形在幾分鐘前還能分辨出大中小三種石塊的輪廓區別，此刻中等大小的石塊己經開始與背景融為一體，只有最大的幾塊岩石輪廓還能被辨認。像有人在慢慢調低世界的亮度旋鈕。

他不能等了。

每多等一個心跳，他的視覺就會再暗一個難以察覺但確實存在的色階。等到暗視覺降級到無法分辨人體輪廓的程度，他就真的變成了一個瞎子拿著手槍面對一個能看見他的對手。

科爾曼也在做同樣的計算。

他的左肩貫穿傷同樣在失血。三角肌的創口雖然不大但位於血管豐富的區域，每次心搏都將新的血液從創面推出。他己經在碎巖後方用右手對創口做了一次粗暴的壓迫止血，但單手按壓的效率遠不及繃帶包紮，血液仍在指縫間滲出。時間對他同樣不利。

但有一個不對稱因素：何楚的左大腿比科爾曼的肩膀粗三圈，裡面塞著的血管比肩膀多得多。同樣是流血，大腿是開了閘的水渠，肩膀只是漏了縫的水管。如果這場對峙持續下去，何楚會先垮。

科爾曼知道這一點。他在之前那次十七米對射中用ACOG掃描過何楚的姿態，看到過左大腿區域深色的溼潤痕跡。他知道對方的腿在流血。

何楚也知道科爾曼知道。

這個認知讓僵局的性質從對稱變成了不對稱。科爾曼有理由等。何楚沒有。

一隻不知名的夜行昆蟲從何楚的左手手背上爬過。六條細足在他汗溼的皮膚上製造了一串極微弱的瘙癢訊號。他沒有動。沒有甩手。任何一個與戰鬥無關的動作在此刻都可能產生聲音。那隻蟲子在他的掌背上停留了兩個心跳，然後爬過了刀柄和手指之間的縫隙消失在了碎石間。

何楚沒有浪費這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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