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味道變了。

不是何楚自己的血。他自己的血從右眉弓滲下來時是一種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態存在，流過面頰淌入嘴角時舌尖己經習慣了那種鹹澀的金屬味道。但現在空氣中瀰漫的是另一種血腥氣。更濃。更新鮮。從上風方向飄來的微弱氣流在他鼻腔深處觸發了一陣本能的反胃。那股氣味比他自己的血更腥、更生、更熱，像剛從活體上撕下來的肉被丟在了夜風裡。

科爾曼的血。

七米。兩具正在失血的身體之間的空氣己經變成了一條浸透了雙方血液氣味的狹窄走廊。何楚趴在碎石間，右膝是唯一的推進支點，左腿拖在身後像一截被泡軟的木樁。P320在右手中，鐵瞄的三個熒光點在視野下方排列成一條顫抖的虛線。左手的戰術刀透過腕繩懸掛在手腕內側，刀刃冰涼的溫度在接觸皮膚時製造著持續的冷覺刺激，這種冷成了他對抗左大腿火燒般疼痛的唯一鎮定劑。

他停了。

不是因為選擇停止。是因為Peltor捕獲了一個聲學訊號。

科爾曼也停了。

兩個人在黑暗中以七米為半徑畫了一個看不見的圓，他們各自蹲踞在這個圓的兩端，像兩頭在灌木叢對面互相嗅到了彼此血腥氣味的受傷獵豹。誰先動誰就先暴露聲學位置，而在七米距離上暴露位置等於將自己的胸腔標註在對方的鐵瞄上。

何楚的心跳在肋骨間以一種不均勻的節奏捶擊。每隔三西次正常心搏就會插入一次提前的、力度偏大的早搏，這是低血容量代償期的典型心律特徵。他的身體正在用更快更猛的泵血來彌補迴圈系統中不斷減少的紅色液體總量。左大腿褲管內壁的溼熱己經從腳踝口溢位浸入了靴內，襪子吸飽血液後每一次腳趾的細微活動都伴隨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粘稠擠壓感。

七米。

七米。手槍不需要瞄得太準就能打中人的距離。刀還夠不到對方皮膚的距離。

手槍的距離。還不是刀的距離。

科爾曼先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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