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在渡鴉的第一發子彈擊中坡面碎石的同一瞬間扣下了P320的扳機。

不是配合。不是約定。是兩個分隔一百西十七米的射手在各自獨立的戰術判斷中恰好在同一個時間視窗內對同一個目標做出了攻擊決定。渡鴉看到了科爾曼向高處移動的暴露，何楚看到了科爾曼背部和側面在移動中的暴露。兩條射線從兩個截然不同的角度交叉指向了同一具身體。

P320在何楚右手中跳了一下。9mm帕拉貝魯姆的後坐力與5.56步槍完全不同，更短促、更集中、手腕承受的翻轉力矩更大。鐵瞄在後坐中從目標區域上跳到了視野上緣然後被何楚的腕力強壓回來，前準星的熒光點在回落過程中掃過了十一米外那個正在移動的暗影。

彈著反饋幾乎在同一瞬間到達。

聲音。不是彈頭穿入軟組織的溼悶聲。是金屬撞擊陶瓷的硬質碎裂聲。板甲。9mm彈頭以每秒三百六十米的速度命中了科爾曼軀幹側面的板甲邊緣區域。與5.56不同，9mm手槍彈對陶瓷板的穿透力幾乎為零，彈頭在板甲表面被完全阻止，所有動能轉化為板甲的區域性碎裂和穿戴者的鈍性衝擊。

科爾曼的身體在側面受到衝擊後向衝擊方向的反側踉蹌了一步。他的右腳在碎石上找到了支撐點阻止了進一步的失衡，但這一步的踉蹌讓他的移動軌跡產生了不到一次心跳的中斷。

然後渡鴉的彈頭從一百西十七米外抵達了他一個心跳前所在的位置。偏了十五釐米。如果科爾曼沒有被何楚的9mm彈頭擊中板甲產生那一步踉蹌，渡鴉的那發5.56可能會命中他的左側軀幹。

三個人的戰場幾何在那個瞬間完成了一次極度精密又完全非預謀的協同：何楚的9mm將科爾曼從渡鴉的彈道上推開了。

救了他一命。又沒完全救。

科爾曼在渡鴉的彈著碎石濺射到他褲腿的那一刻做出了正確的應急反應。他沒有試圖判斷兩個不同方向的射擊來源之間是否存在協調關係，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同時暴露在至少兩條火力線的交叉覆蓋下，繼續留在開闊坡面上等於把自己釘在射擊場的活動靶架上。

他的身體以一個受傷但仍然高效的動作序列完成了緊急脫離。右膝彎曲降低重心的同時軀幹向右前方撲倒，利用自由落體加速度和地面斜角產生的分力讓身體以極快的速度沿坡面向右下方滑移了約兩米，在一塊半人高的碎巖後方停住了。從暴露到進入掩蔽，耗時不超過一次完整的呼吸。

何楚的第二發P320在科爾曼撲倒的過程中射出，彈頭打在了科爾曼消失前一瞬間所在的坡面碎石上。空靶。

第三發沒有射。何楚的手指在扳機上收住了力道。科爾曼己經進入了新的掩體。對看不見的目標射擊是浪費9mm，他只有十五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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