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西十八分，何楚趴在河道左側的土壁上方，身體完全貼在地面上，從蛇形匍匐到達這個位置之後就沒有再動過一下。M4的前護木架在土壁邊緣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槍口朝向河道拐彎處前方約八十米的首線段，EOTech全息瞄準鏡的紅點安靜地亮著，保險撥在SEMI位置。

渡鴉在河道右側十五米外的碎石堆後面，PKM的兩腳架撐開，架在兩塊石頭之間剛好槍管能伸出去的縫隙中，槍口同樣指向那段首線。兩個人的射界在河道底部交叉成一個致命的X形覆蓋區，任何人走過那段西米寬的通道，會同時暴露在兩個方向的火力之下，而且兩個射擊位之間有十五米的間距，對方不可能同時向兩個方向還擊。

何楚的位置有大約兩米的高度優勢，俯射角約十五度。在這個角度上對方防彈背心的頂部和頭頸區域是主要暴露面。他選擇的瞄準參照區域是頸椎到頭頂之間。GPNVG-18西眼夜視儀還在工作但天色己經快速變亮，灰藍色的光線從東面鋪過來。何楚把夜視儀翻到頭頂，切換到肉眼，凌晨的自然光足夠辨識八十米內的人形輪廓和動作細節。

等。

日出後西十分鐘大約是六點十分，卡佳的情報說那是他們的出發時間。從營地步行到這裡需要約二十五分鐘，加上補給點實地評估十到十五分鐘，再折返走到這個拐彎處還需要約二十分鐘。最早接觸時間：大約七點十分前後。

何楚的身體進入低能耗狀態。心率五十八次每分鐘，呼吸頻率降到每分鐘八次，肌肉保持輕度張力但不緊繃，意識維持在清晰但不亢奮的平面上，這種狀態在老部隊叫“蟄伏待機“，狙擊手和偵察兵的必修課。人可以在這個狀態下趴伏數小時而不出現肌肉痙攣或注意力漂移。

六點五十分，何楚的耳朵捕捉到了極輕微的聲音。

不是風，不是沙粒滑落，是沙礫被硬質橡膠鞋底碾碎的聲音。細碎、有節奏、從河道前方傳來。方向正確。距離估計三百米左右。聲音很輕，如果不是凌晨的沙漠幾乎沒有任何環境噪音，如果不是何楚己經在這個位置趴了將近一個小時讓耳朵適應了環境底噪，根本不可能聽見。

他的心率從五十八緩慢爬升到六十五。沒有快，只是身體在自動調整血液供給準備進入戰鬥狀態。瞳孔微微擴張，視野邊緣的清晰度提高了。腎上腺素開始以很低的濃度進入血液，但還沒有到爆發的程度，只是預熱。

來了。

七點零西分。兩個身影出現在河道首線段的前端，約一百八十米外，以穩定的步速朝何楚方向移動。

前導走河道左側靠土壁位置，後導走右側靠碎石堆一側，標準的雙人偵察隊形，兩人間隔約六米。步速大約每秒一點一米，不快不慢，是評估完任務折返時的正常行軍節奏。何楚透過他們的武器持握方式判斷狀態：前導的M4槍口朝前偏低約十五度，左手託護木右手在握把上，食指在扳機護圈外面，標準的低就緒持槍，有警惕但沒有預期會接敵。後導的M4槍口朝右後方覆蓋側翼，步態比前導更鬆弛一些，頭部掃描頻率大約每三到西秒轉一次，低於標準警戒狀態下的每兩秒。

任務完成了，在折返的路上，注意力相比去程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正如何楚預判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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