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何楚盯著GP338的頻率顯示屏，第六頻道的指示燈閃了兩下就滅了。

兩秒鐘的訊號。一個代號，一組座標，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他把電臺從耳邊拿下來，靠在巖壁上，閉著眼睛在腦子裡過了三遍。第一種可能：卡佳本人傳送，原頻道己經暴露，緊急切換到從未使用過的第六頻道。訊號弱、持續短，完全符合規避監聽的操作邏輯。第二種可能：死信投遞，她預先設定好了頻道切換節點，這條訊號是程式性觸發而不是即時傳送。第三種可能：陷阱，敵方截獲了她的呼號格式進行仿冒，等人去座標點自投羅網。

何楚把三種可能各壓了十秒，像審訊囚犯一樣逐個審問它們的合理性。第一種和第二種的處置方式相同：去取。第三種的處置方式是不去。但如果第三種成立，那就意味著卡佳己經不在了。

他把電臺收進胸前口袋，拉上拉鍊。他決定不再想第三種。

“渡鴉。“

渡鴉靠著巖壁坐著，眼睛沒閉，PVS-14掛在脖子上處於待機狀態。何楚用俄語低聲說了座標和情況，語速很快但每個子音都咬得清楚。

渡鴉聽完，站起來，沒說話，把PVS-14的固定臂扣到頭盔支架上，轉動調焦環確認畫面清晰，然後把M4的保險從S撥到SEMI。整個過程不到八秒。

灰熊在凹陷深處睡著了，呼吸聲均勻而沉穩，體溫比昨天下降了將近一度，接近三十七度五。讓他睡著，這一覺對他的恢復比任何藥都重要。

兩個人沒有交換任何多餘的眼神或者確認動作，前後間隔十二米，依次從藏匿點的出口滑進外面的黑暗中。

座標在西北方向約六百米處，地形是碎石緩坡加一片風蝕巖群，中間有一段暴露的沙礫開闊帶，大約西十米寬，月光下白得像一塊光禿禿的疤痕。

何楚走在前面，渡鴉隔十二米跟進，槍口指向右側六十度扇形區域。兩個人的腳步落點都選在碎石與碎石之間的沙土上，避開任何可能發出聲響的鬆動石塊。何楚每走五十步就停下來，蹲姿，三秒鐘內完成聽、看、聞三個動作，這是老部隊夜間滲透的基本功，教官管它叫“三停三看“。停的時候整個人像一塊從地裡長出來的石頭，輪廓融進沙地的暗色背景裡。渡鴉跟著他的節奏走停，不需要任何手語解釋。

他們花了二十分鐘走完這六百米。開闊帶那段路兩個人分別從南北兩側邊緣繞行，用時多了七分鐘，但全程沒有一粒礫石被踢響，沒有一個輪廓在開闊地的月光下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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