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發打在何楚左肩戰術背心的側板邊緣，角度是斜切的，彈頭碰到陶瓷面後向外彈飛，但撞擊過程中崩落的一塊拇指大碎片高速打在何楚頸側。感覺像被一隻燒紅的黃蜂蟄了一下，尖銳的灼痛之後緊跟著一股熱流順著鎖骨往下淌，皮膚裂開了，血滲出來的速度比痛覺傳導到大腦還快。側板撞擊的位置像被人從側面用鐵管悶了一棍，整個左半身的肌肉在那個瞬間痙攣性收縮了一下，呼吸被打斷了半拍。第二發從何楚右耳旁邊大約十五釐米的地方飛過去，超音速彈頭撕裂空氣產生的音爆是一聲尖銳的“啪“，比槍響本身聽起來更近，更貼著皮膚，像死亡在他耳邊彈了一下響指。他能聞到彈頭掠過時空氣被瞬間加熱的焦糊氣味。

何楚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反應，整個人往左摔進了一個沙地凹坑。胸口和麵部同時撞上粗糙的沙石地面，嘴裡灌了一口混著塵土的沙，舌頭上立刻湧起一股乾澀的礦物味。頸側的傷口被摔地的衝擊震了一下，新鮮的血從半凝結的創面滲出來，熱的液體沿著頸窩匯成一條細線流向後頸。他用一秒鐘壓下所有感覺，不是忽略疼痛而是把疼痛壓到注意力的最底層，確認傷情：頸側出血量不大，凝結速度正常，無需止血處理；左肩側板位置有明顯的撞擊鈍痛，像是那根肋骨被人用指關節重重彈了一下，但左臂關節活動範圍正常，不是穿透傷，不影響射擊。

然後他抬頭看向右側。

西十米外，後導的半跪身影在碎石後面的空隙中清晰可見。右手單手持槍，槍口還指著何楚所在的方向。哪怕左肩的傷口在持續失血，他的射擊手依然穩得像焊在支架上一樣，海豹的射擊訓練量保證了這一點。

何楚沒有任何猶豫。這不是思考後做出的決定，這是戰鬥本能在零點幾秒內完成的判定：西十米，半跪靜止目標，沒有掩體遮擋上半身，紅點瞄具，有效殺傷機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殺。

M4從凹坑邊緣伸出，右眼貼上瞄準鏡目鏡，紅點壓到那個半跪身影的上半身。三發快速半自動，間隔零點二秒。

第一發打中右肩，身體猛地後仰，槍從單手中脫落。第二發打中胸口偏右的位置，這次不是正面，沒有前板遮擋，5.56從肋骨間隙進入體腔，彈頭在軟組織內高速翻滾撕碎了右下肺葉。第三發，後導的頭在第二發衝擊後向前低垂的瞬間頸部完全暴露，彈頭從鎖骨上緣進入，斜向下穿透縱隔。

後導的身體向後倒下去，後腦撞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右手在倒地的過程中還保持著握槍的姿態，食指還在扳機上，只是再也沒有力量扣下去了。眼睛還睜著，瞳孔在快速擴散，從虹膜的邊緣向中心吞噬剩餘的色彩，什麼都看不見了。

左肩中彈，胸口吃了一發陶瓷板硬扛的衝擊，失血至少持續了五六分鐘，在這種狀態下還能完成單手止血、隱蔽移動、精確射擊這一整套動作鏈。何楚在三發擊斃他之後盯著那具屍體看了一秒鐘，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今天來的不是他何楚而是另一個人，那個人大機率己經死了。

“渡鴉！右側清了！“

渡鴉的PKM立即轉向高地方向，一個五發點射過去壓制第三人。7.62的彈著在岩石上炸出一連串火星和碎屑，那個方向兩秒之內不會有任何活人敢露頭。

何楚從凹坑中爬出來開始全速奔跑。不再是交替躍進的節奏，不再是十五到二十米的短距躍進，是拼盡全力的、不計體能消耗的全速撤離。渡鴉在他身後用PKM進行持續壓制：第六發、第七發、第八發，每一髮之間間隔均勻穩定，渡鴉的射擊節奏沒有因為剛才的激烈機動而出現任何抖動。PKM的聲音在何楚背後像一面移動的厚重鐵牆，任何人在這面牆存在的時間裡從掩體後探出頭來都是找死。

何楚跑出五十米找到一塊足夠大的岩石趴下來，胸口撞在石頭上的鈍痛讓他呲了一下牙。M4架好朝高地方向打了三發，不追求命中，只是讓那個人多在掩體後面趴兩秒鐘。他注意到自己的前臂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肌肉在高強度收縮後的乳酸堆積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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