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之地·世界的傷痕

記憶牆沒有盡頭。

林方舟沿著牆壁往前走，腳步踩在靈魂沙方塊上，每一步都陷進去半格深，拔出來時帶起細小的暗色沙粒。靈魂沙的表面在緩慢塌陷，像有什麼東西在沙子下面微弱地呼吸。他已經不再去看牆上那些被撕裂的方塊殘骸了——蘑菇屋的藍色玻璃碎片、平原風車塔的圓石基座、叢林神殿穹頂上的海晶石碎片、雪原冰峰的冰磚、海底神殿靜水院的暖珊瑚色玻璃。它們被嵌在地獄巖牆體裡，排列得毫無邏輯，像一場強迫性的噩夢展覽。

但每走幾十格，他還是會看到新的東西。

一塊白樺木臺階的邊緣刻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那是他在蘑菇屋做第一批傢俱時用燧石刀試刀留下的。半塊花盆碎片上還粘著一小撮乾透的骨粉——那是蘇小瑾在蘑菇屋裡給藍色小花施肥時撒在盆沿的。一小截藤蔓乾枯的莖幹上還殘留著嫩綠色的脈紋——那是從屋頂藤蔓引橋最尖端撕下來的，昨天早上他剛給它澆過水。

“它不只是撕裂了方塊。”阿浩蹲在牆邊，用手碰了碰那塊花盆碎片，“它撕裂的是方塊在撕裂那一刻的狀態。花盆碎片上的骨粉還是潮溼的——虛無撕開它的時候，蘇小瑾剛施過肥不到半天。”

蘇小瑾沒有說話。她把那塊花盆碎片從牆縫裡摳了出來，放在自己揹包側袋裡——和藍色小花、穆克拉的燧石刀、叢林竹笛放在一起。

三個人繼續沿著記憶牆往前走。地獄巖拱橋在他們身後被暗紅色的迷霧吞沒，岩漿湖的翻滾聲漸漸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持續的低吼——比岩漿翻湧更低沈，更規律，像是整個世界本身就在呼吸。

然後牆突然斷了。

不是到了盡頭——是被什麼東西齊齊切斷的。記憶牆的末端是一道參差不齊的斷面，嵌在牆裡的方塊殘骸被從中間劈開，半塊圓石、半截藤蔓、半片玻璃——全部停在同一個垂直平面上，像是有一把無比巨大的無形斧頭把整面牆連同它背後的空間一起劈掉了。

牆的另一側，是一片林方舟從未在源界見過的地形。

黑曜石平原。不是幾塊黑曜石散落在地獄巖上——是整片大地由黑曜石方塊鋪成，連綿到看不見的盡頭。黑曜石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頭頂暗紅色穹頂的裂紋，把那些細密的紋路映成無數條扭曲的暗紅光影。但這不是普通的黑曜石。每一塊黑曜石方塊的表面都有細密的裂紋，裂紋裡往外滲出一種發光的紫色液體。液體很慢很慢地滲出來，在黑曜石表面聚成方形的液滴，然後順著方塊邊緣往下淌，滴在下方的靈魂沙上，發出極其細微的嗤嗤聲——但不是蒸發。是在被靈魂沙吸收。靈魂沙吸收了紫色液體之後顏色變得更暗，表面的塌陷也更快了。

“哭泣的黑曜石。”林方舟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離他最近的一塊。黑曜石表面冰涼刺骨，和他在礦洞裡碰過的那個虛無裂痕方塊的溫度一模一樣。紫色液體沾上他的指尖，他本能地想擦掉，但液體已經滲進了他方形的畫素皮膚紋理裡，留下一條極細的紫色紋路。不疼，但指尖那塊皮膚變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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