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的猩紅邀約

虛無退去之後的第一個黎明，蘑菇屋的藍色天窗外透進來的光是淡金色的——和往常一樣，方形的太陽從橡樹林後面升起來，陽光穿過拼色玻璃，在地板上投下藍與暖珊瑚交錯的光斑。蘇小瑾在菜地邊餵雞，雪花和另外兩隻雞圍著她啄食小麥種子，她手裡的竹笛還沒放下——早上她在教雪花聽竹笛，雪花對竹笛的唯一反應是歪著方形的腦袋看她，但她覺得那也算一種互動。阿浩蹲在地下室裡，安靜地拆解他那套失敗的全自動分揀機，把紅石粉末小心地回收進陶土罐，把海晶石比較器擦乾淨放回零件箱。他沒有抱怨，只是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分揀機——初次測試未透過——留待最佳化。”林方舟在屋頂上給藤蔓引橋加固最後幾個支撐點，藤蔓已經爬到了小溪邊，嫩綠色的藤尖距離他計劃的觀景臺位置只差三格。

穆克拉坐在門口圓石矮牆上，削一根白樺木箭桿。他的燧石刀已經磨得只剩薄薄一小片，刃口在陽光下閃著細微的火花。他削箭桿的動作和往常一樣穩，但今天早上他沒有唱歌。往常他削箭桿的時候會哼一首很老的調子——不是平原村莊的民歌，不是叢林神殿的音符盒旋律，而是某種更古老的、他自己也說不清來源的調子。今天他沒有哼。

“中午吃什麼？”蘇小瑾抱著雪花走過來。

“烤土豆和鱈魚。冰窖裡還剩最後兩條。”林方舟從屋頂上爬下來，袖口上沾著藤蔓葉子的綠色汁液。

“又是烤土豆和鱈魚。”蘇小瑾嘆了口氣，但她不是真的抱怨。她蹲在冰窖活板門旁邊，把兩條鱈魚方塊從藍冰內壁上掰下來——凍得硬邦邦的鱈魚，魚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方形霜花。她把鱈魚放在篝火邊解凍，土豆埋進炭灰裡慢慢烤，然後重新拿起竹笛吹了幾個音。竹笛的音色在水邊格外清亮，每個音符都像一塊被溪水沖刷過的圓石，乾淨而分明。

然後天空裂開了。

不是昨晚那種紫黑色的虛無裂縫。這次的裂口是猩紅色的。一道刺目的猩紅色光柱從蘑菇屋正前方的草方塊上撕裂而出，光柱邊緣不是虛無裂縫那種緩慢飄散的畫素碎片，而是翻湧的、熾熱的、帶有硫磺氣味的暗紅色氣浪。地面在震動，蘑菇屋東牆那道歪斜的弧度上新加固的圓石方塊被震得格格作響。溪水的水方塊表面同時沸騰起來，方形的氣泡咕嚕咕嚕往上冒，魚群驚恐地四散遊開。

熊貓從雞舍旁邊彈起來，全身的黑白方塊毛皮炸開，嘴裡叼著從不離爪的海螺。它衝到蘇小瑾腳邊，把海螺用力塞進她手裡——殼縫裡那道在海底神殿被暖珊瑚色信標照過後變得微亮的熒光，此刻正在瘋狂閃爍，像一盞被狂風吹得明滅不定的訊號燈。

【嚮導訊號·丟失中……】

林方舟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站起身、燧石刀掉在地上的穆克拉。那把刀的刀柄還在泥土裡微微發顫。

光柱在蘑菇屋正前方的草方塊上撕開了一道口子。不是黑曜石傳送門那種規整的矩形門框。這道口子的邊緣是參差不齊的，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另一側硬生生撕開的。門框不是黑曜石——是某種暗紅色的、表面有細密裂紋的方塊，和他們在礦洞裡見過的那種被虛無侵蝕過的方塊一模一樣，只是裂紋裡滲出的是猩紅色的光，不是暗紫色的虛空。

傳送門內部是一層半透明的猩紅色光膜，光膜表面有規律地跳動著——像心跳，像信標的脈動，但頻率更快、更急、更不規則。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熱塵的氣味，烤土豆的焦香被這股氣味衝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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