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人進去了。”蘇小瑾握著穆克拉剛才輕輕捏過的那隻手。掌心還殘留著冰涼的觸感，像一塊剛從藍冰冰窖裡取出來的方塊。

“他給我們留了路。”林方舟說，“他說‘去下界’——不是‘別來’。他希望我們去。”

“他還說必須阻止他。不是救他——是阻止他。”阿浩已經合上筆記本，開始往揹包裡塞紅石零件和熒石方塊，“在下界迷宮的盡頭，虛無會用他的聲音說出我們最怕聽到的話。這是聲學心理攻擊。需要預先建立反制機制。”

“不用分析這個。”蘇小瑾打斷他，“到那裡就知道了。”

她轉身走進蘑菇屋，從工作臺上拿起她的石劍、弓和箭袋。箭袋是穆克拉用藤蔓和羊毛編的，裡面裝著穆克拉親手削的雲杉木箭矢，每一根箭桿尾部都刻著他用燧石刀壓出的十字槽。她把箭袋掛在腰間的時候，手指碰到了箭桿尾端的刻痕——那些槽痕的邊緣還是鋒利的，說明他昨晚還在削新箭。她從花盆裡摘下那朵藍色小花——蔫黃的邊緣又蔓延了半片花瓣，但中間還在開著——把它小心地放進揹包側袋，和竹笛放在一起。

林方舟在檢查裝備。鐵劍，石鎬，盾牌——他把盾牌從牆邊拿起來的時候，看到盾面上的三道刻痕。阿浩刻的。一道在上面，一道在中間，一道在下面。三個人，三條線。他把盾牌掛在左手腕上，又從工作臺上拿起一把鐵鎬放進揹包——下界可能有地獄巖，鐵鎬可以挖。還可能有石英，有螢石，有岩漿湖。

阿浩站在裝備堆旁邊，把一組火把、兩組圓石方塊、一瓶防火藥水——海洋剩下的河豚黏液加岩漿膏調變的實驗版——和全部紅石粉末分門別類裝進揹包，又帶上了工作臺。他想了想，又從地下室的零件箱裡拿出那個被校準過的海晶石比較器，塞進揹包側袋。

蘇小瑾從菜地旁邊的雞舍裡把雪花抱了出來。雪花正窩在乾草窩裡打盹，被忽然抱起來，方形的雞冠從腦袋上豎起來，發出一聲疑惑的咕咕聲。她把雪花放在熊貓旁邊——熊貓還叼著海螺，蹲在穆克拉的燧石刀旁邊，那把刀還插在泥土方塊上。她把雞舍的柵欄門開啟——另外兩隻雞可以自由進出，菜地旁邊有足夠多的草籽和蟲子。冰窖裡還有食物。堆肥箱還有骨粉。然後她彎腰把穆克拉掉在地上的燧石刀拔起來，刀尖上沾著一小塊泥土方塊碎片。她把刀擦乾淨，插在自己揹包側袋裡——挨著竹笛的位置。

三人站在猩紅色的傳送門前。光膜穩定地跳動著，硫磺和熱塵的氣味從門裡一陣一陣湧出來，混著某種更深的、無法辨認的氣味——像陳舊的記憶被烤焦之後的餘味。

林方舟站在最前面，把盾牌橫在身前。鐵框圓石盾面映著猩紅色的光。

“走吧。”他說。

他沒有說“小心點”或者“跟在我後面”——這些在蘑菇屋第一夜就已經不需要說了。他走進了光膜。阿浩第二個。蘇小瑾在踏入傳送門的最後一瞬間回頭看了一眼蘑菇屋。歪斜的東牆，菜地裡剛發芽的小麥種子，屋頂上還在往溪邊爬的藤蔓嫩尖，天窗上她看著林方舟親手裝上去的暖珊瑚色拼色玻璃——早晨的陽光正穿過它，在地板上鋪開藍與暖金交錯的光斑。還有熊貓蹲在門口守著穆克拉的燧石刀，雪花臥在它旁邊，兩顆黑白色的腦袋湊在一起，像兩枚被遺忘在門口的小型方塊棋子。然後她也走進了猩紅色的光。

傳送門在三人全部進入之後，沒有關閉。它只是繼續平穩地跳動著，像一顆嵌在泥土方塊裡的猩紅色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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