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那片，和三天前離開時不一樣了。

牛車碾過最後一段土路，拐進熟悉的山坳時，陳默心裡就冒出了這個念頭。不是竹子變了——它們依舊青翠，在午後的風裡沙沙作響——是氛圍。空氣裡繃著某種看不見的弦，比離開時更緊，更沉。

阮籍也察覺到了。他原本癱在車轅上假寐，此刻眼皮掀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朝竹林深處掃了掃，沒說話，只是握著酒葫蘆的手指，指節微微發白。

“籲——”車伕老秦勒住牛，回頭看向阮籍。

阮籍沒下車。他保持著那個半躺的姿勢，聲音懶洋洋的，卻壓得很低：“老秦，繞到後頭，從溪邊那條窄路進去。動靜小些。”

“喏。”老秦應了一聲，韁繩輕輕一抖，牛車調轉方向，貼著竹林邊緣，無聲無息地滑向另一側。

陳默的心臟快了兩拍。他不動聲色地調整坐姿，讓自己背靠車廂板，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竹林外圍。陽光透過竹葉，在地面投下破碎的光斑，光影交錯間，幾個極淡的、不屬於竹林本身的痕跡映入眼簾——被踩斷的枯枝斷面還很新，一片翻開的苔蘚下泥土顏色略深，像是被什麼東西快速蹭過。

有人來過。不止一個。而且刻意掩飾了行蹤，但手法不夠老道，或者說，不夠用心。

他下意識地在心裡調出【洞察（基礎）】帶來的那種模糊感知，像一層薄霧籠在視野邊緣，試圖捕捉更多資訊。沒有系統提示音，但那些痕跡在他眼中似乎被緩慢地勾勒、連線——腳印的方向雜亂，但主要集中在通往竹林核心區域的幾條小徑入口附近；折斷的竹枝高度差不多，說明來人身材相近；苔蘚翻開的力道……

“看出來了？”阮籍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帶著酒氣。

陳默回過神，發現阮籍不知何時己經坐首了，正側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醉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嗯。”陳默點頭，聲音也壓低了，“至少三撥人，不是一起來的，在林子外頭轉悠過。沒進去。”

“是不敢，還是不能？”阮籍扯了扯嘴角，那笑裡沒什麼溫度，“司馬家的人，鍾會底下那些嗅味的狗，還有……哼，不知道哪家想撿便宜的禿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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