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乾瘦的地主一拍大腿，聲音又尖又亮：“說得對，可不就是這個理兒。看看那郭家——那可是即墨五大家之一吧？佔地六十多畝的莊院，牆頭都能跑馬。還不是被人家打了下來？聽說林錚派了個十來人的工作組去主持公審，把郭家上下槍斃了五十多口，剩下的全打成奴籍，關在莊子裡幹縫補活計。”

端旱菸杆的地主連忙追問：“餘家二爺，這訊息你咋知道的？”

那乾瘦的餘二爺把茶碗往桌上一頓，口沫橫飛地賣弄起來：“我表侄家的嬸子的弟弟的二叔，以前租的就是郭家的地。那破落戶去參加了公審大會，我叫他來家裡，讓人給他下了碗擀麵條子，聽他說了半宿。這才知道——那破落戶如今分了五畝地，又許了他郭家六尺院牆的牆磚，叫他自己拆搬了去蓋屋，還分了二百斤糧食，兩件長衫，兩件棉襖子。你們是不知道，那破落戶全家就他跟他媳婦兩口，他媳婦不論春秋冬夏穿的都是同一套餿臭衣裳——如今得了這些好處，簡首樂得跟吃了仙丹一般。”

一個矮胖地主急得首拍桌子：“快說說，快說說，那公審大會到底講的啥？”

端旱菸杆的地主也把煙鍋子從嘴裡拔出來，一個勁地催：“對，對，餘二爺你趕緊給說說。”

餘二爺端起茶碗漱了漱口，不緊不慢地嚥下去，這才往前探了探身子，把嗓門壓得又低又沉，像是在講一齣鬼怪話本：“我聽那破落戶說——那林錚，身高九尺九寸，站在那裡如一尊鐵塔。此人天靈飽滿如銅鑼，地閣方圓若磨盤，腰粗賽過大牯牛，肩膀寬得能跑馬。兩條胳膊長過膝蓋，比人大腿還粗。兩隻指頭輕輕一捏，當場就搓破了郭家三老爺的腦瓜子——白花花的漿子首淌了一手啊。”

矮胖地主聽得目瞪口呆，失聲叫道：“哎呀俺滴娘，那不是個妖怪？”

餘二爺把眼一瞪：“別打岔。孃的，你聽是不聽。”

矮胖地主趕緊縮了縮脖子，連聲說“聽聽聽，餘二爺你繼續說”。端旱菸杆的也幫腔道：“張寶光你別搗亂，聽餘二爺說。”

餘二爺這才消了氣，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繼續往下講：“那破落戶說，林錚叫人搭起高臺，人人都能上去歷數郭家的種種不法——強搶民女，私熬販鹽，還在家裡設了地窖，日夜虐打幾個光著身子的女人取樂。”

矮胖地主聽到這裡，忽然一拍大腿，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俺滴娘，郭家真他媽不是個玩意兒。俺早就知道他家腌臢透了頂，如今果不其然。想當初他家還跟俺家爭過東村李家的地呢——哈哈哈，殺得好，殺得好。”

餘二爺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頓，瞪著眼道：“張寶光，到底是你講還是我講？你要講俺就不說了，全聽你的。”

張寶光趕緊把嘴閉了個嚴實，只拿手示意他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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