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敲：斷面銀灰，無黃無黑。
最後他加了一句：“傳各分號，凡拒收銀元者，以此三法當眾驗之。”
西月中旬，一艘從蘇門答臘來的商船在馬六甲靠岸。船上下來一個三十出頭的荷蘭人，自稱是巴達維亞荷蘭東印度公司新任商務代表，叫皮特·範·德·海登。他首接找到周德明的分號，用流利的馬來語說：“周先生，我們公司將在巴達維亞發行銀幣，含銀九成，重七錢。和貴行的銀元分量相同，成色相近。以後我們就是對手了。”
周德明正在櫃檯後核對賬冊，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荷蘭人的漢語比他的馬來語好，只是帶了一股濃重的鹿特丹捲舌音。
“範先生。”周德明把賬冊合上，“你們的銀幣準備印什麼花紋？”
範·德·海登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對方先問這個。他說：“海浪和盾徽。”
周德明點了點頭：“我們的銀元鑄的是‘啟明通寶’西字和大明疆域圖。你要是想競爭，先學會我們邊齒的工藝。網格紋，一寸十二道——你們巴達維亞的鑄幣廠，有沒有能刻這種模子的師傅？”
範·德·海登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周德明看出來了——巴達維亞的鑄幣工匠確實刻不出網格紋。那套模具是格物院宋應星親自設計、江南工業基地用新型車床車出來的，齒槽的間距公差比髮絲還細。
“如果沒有。”周德明重新把賬冊翻開，“你可以先在我們這裡開戶。我們接受荷蘭盾兌銀元，匯率按當日市價，不收手續費。”
範·德·海登在櫃檯前站了很久，最後沒有開戶，但也沒有再說什麼狠話。他轉身走了。靴子踩在分號的木地板上，聲音在空曠的廳堂裡迴響了幾步才消失。
那天傍晚，周德明給總號寫了第二封信，只有一句話：“荷蘭人的銀幣來了。邊齒做不齊，暫時不必擔憂。但須防他們聯合葡萄牙人壓價。”
他把信交給驛差，站在分號門口目送信差騎上馬消失在街角。馬六甲的晚風從海峽方向吹來，帶著鹹溼的海腥氣和香料倉庫的辛辣味。街對面，哈桑的香料鋪子還亮著燈，透過窗紙能看見幾個夥計正在稱量丁香，銅秤砣撞擊秤桿的聲響隔著街道傳過來，篤、篤、篤，不緊不慢。
他回到賬房，從櫃底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鐵匣。匣中整整齊齊碼著今年全部往來賬目的抄本——馬六甲、孟買、加爾各答、呂宋、暹羅，五處海外分號的月報，每一份都蓋著駐點管事的私章。他把抄本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時間順序排列，發現從去年年底到今年三月，各分號的放貸總額增長了近一倍，且壞賬率不足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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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趙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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