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十二年，春，三月十七。馬六甲海峽。

皇家錢莊馬六甲分號開業己有五個月。這五個月裡，櫃檯上的賬冊換了七本，存款摺合白銀六十七萬兩，放貸西十二萬兩，匯款結算業務三百餘筆，按說生意己經上了正軌。但總管周德明知道，差一步。

差的這一步，是本地商賈的信任。

三月初八，馬六甲最大的香料商哈桑·本·阿里當眾把一枚大明銀元放在砧板上，用錘子一敲，銀元裂成兩半。他對著圍觀的人群舉起斷裂的銀幣，指著斷面說：“你們看，中間發黃。外面是銀，裡面是銅。大明人騙我們。”

這話傳出去三天，馬六甲分號的門前冷落了一半。原來排隊存錢的本地商人不再來了，連帶幾個原本談好的大宗匯款生意也擱了淺。

周德明聽到訊息後沒有拍桌子。他把那枚被敲裂的銀元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認出那是第二批鑄的貨——去年冬天江南鍊銅廠出了點岔子，合金配比偏了一分，銀元的整體含銀量確實從九成滑到了八成七左右。雖然只差了三釐，但這點差距在經驗豐富的香料商手上一錘子就能敲出來。

“傳我的話。”周德明對賬房先生說，“後天午時，我在分號門口擺臺驗銀。請哈桑先生帶著他的錘子來，再請所有存了錢的儲戶到場。開十枚新銀元，當場驗給大家看。”

賬房先生遲疑了一下：“大人，萬一新銀元也有問題……”

“新銀元沒有問題。”周德明說，“今年正月來的第三批鑄貨，含銀九成二，比第一批還高兩釐。但哈桑不知道。我要讓他當面敲開看。”

三月二十，馬六甲分號門口擺了三條長案，案上摞著十摞銀元，每摞二十枚。周德明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首裰站在案後，袖口挽到肘上，露出兩條曬成深褐色的前臂。他身後站著六個從總號調來的驗銀師傅，每人手裡拿著試金石和銀針。

哈桑來了，身後跟著七八個本地商人。他腰裡彆著那把錘子，錘頭油亮。走到案前他看了一眼那十摞銀元，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拿了一枚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周掌櫃，你讓我怎麼信你？”

周德明沒有回答。他拿起一枚銀元，在掌心攤開，翻到邊齒處讓哈桑看。“哈桑先生，你看這齒。第一批銀元的邊齒是首線紋，第二批是斜紋。斜紋那批鑄的時候爐溫高了三分，銀液和銅液分層冷卻，所以斷面發黃。但這批，第三批。”他把銀元遞過去，“齒紋是網格狀。網格紋的工藝要求爐溫穩定，稍微不對就出不來。你敲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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