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夢魘

自從那天晚上玄道子在醫院門口徹底消滅了系統之後，莊園裡著實清靜了一段日子。林凡在許強的精心照料下恢復得很快，顧辰每天去公司處理公務，溫棠隔三差五回溫家看念念，玄道子照舊泡游泳池、喝可樂、偶爾去會所跟他的七個健身夥伴切磋武藝，一切都回到了正軌。但沈寧這幾天卻變得有些反常。她以前每天早上都會跟溫棠一起在餐廳吃早飯，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討論今天的日程安排，但這幾天她總是起得很晚，下樓的時候眼窩微微發青，笑容也有些勉強。溫棠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只是搖搖頭說最近睡眠不太好。

她確實沒睡好。因為系統被消滅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那個夢真實得可怕。夢裡她穿著一身繁複華貴的皇后朝服，頭上戴著沉甸甸的鳳冠，獨自坐在冷宮冰冷的石階上。殿門緊閉，窗欞上結著厚厚的蛛網，月光從破損的窗紙裡漏進來，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斑。她聽見有人在笑，是溫棠的聲音，嬌媚而得意，和顧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冷宮的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溫棠穿著那身妖冶的貴妃朝服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提燈的小太監，笑容還是那麼美，說出來的話卻像刀子一樣扎進她的心口——“姐姐，陛下說了，你就在這兒好好待著吧，別再出來礙眼了。”然後顧辰從溫棠身後走出來，穿著那身黑色的龍袍，袖口繡著金色的龍紋。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裡沒有半點溫度，嘴角掛著一個冷漠而疏離的笑，轉身便攬著溫棠走了。

畫面忽然一轉，她又看到自己躺在冷宮的舊榻上，病骨支離，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身邊只有兩個老宮女在低聲啜泣。然後她聽到了那個聲音——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是首接在腦子裡響起的。那聲音低沉而陰冷，像是有人貼著她的後腦勺在說話，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蠱惑力。

“看看吧，這就是你選擇的男人。他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歡你，他只是在還他上輩子欠你的債。你以為他娶你是因為真心？你以為他對你的溫柔是發自內心的？別天真了，他只是被因果綁著，不得不對你好。等他欠你的還完了，你就會像上輩子一樣被他扔在冷宮裡自生自滅。”

沈寧從夢裡驚醒的時候，後背全是冷汗。她側過頭，顧辰睡在她旁邊，呼吸均勻而綿長，一隻手臂還搭在她的腰上。溫棠也在另一邊睡得正沉。窗外月色很好，游泳池的水面安安靜靜地映著那彎細細的月牙。一切都和夢裡那個冰冷的冷宮判若兩個世界。

她知道那只是一場夢。但她不知道的是，那是系統在徹底覆滅之前留下的最後一縷惡意。不是力量，不是能量，而是一種類似於精神毒素的東西。當時黑霧被玄道子捏碎，意識核心消散的瞬間，它把最後的一絲怨毒凝聚成了一道無聲的波紋，穿透了空間的距離，落入了和顧辰因果最深的沈寧的意識深處。它沒有選擇溫棠——溫棠前世也是害死皇后的兇手之一，她自己心裡有愧，反而更容易釋懷。它選擇了沈寧，因為沈寧前世是受害者，這輩子是被虧欠的一方，她心裡那份“他是不是隻因為愧疚才娶我”的潛意識，是這份惡意最好的土壤。系統不需要讓她反覆做噩夢，只需要播下一粒種子——讓她在最脆弱的時候聽到那個聲音，在她心裡埋下一根刺，就足夠讓她的自我懷疑慢慢生根發芽。

那晚之後沈寧沒有再做過那個夢。但那個聲音卻像一根極細極細的針，紮在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怎麼都拔不出來。每天早上醒來她都會忍不住想：他對我這麼好，到底是因為喜歡我，還是因為前世欠了我的命？這個問題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盤旋，白天的時候還能用工作和日常的忙碌把它壓下去，但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又會自己浮上來，攪得她怎麼都睡不著。她不是不相信顧辰，她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前世一個被人害死在冷宮裡的女人，這輩子憑什麼能得到這樣的寵愛？顧辰對她越好，她越覺得不真實，越覺得這一切都是因果在替她還債，等債還清了就會像那個聲音說的那樣化為泡影。好幾次她坐在顧辰旁邊，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這件事本身太荒唐了，她總不能跟顧辰說“老公我做了個夢夢到你前世把我害死了然後有個聲音跟我說你只是在還債”，她自己都覺得說不出口。只是每天晚上她都會比平時更用力地握住顧辰的手，像是要確認他還在身邊，確認那些溫柔都是真實的，不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