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許強的選擇

幾天之後，顧辰和沈寧一起去了顧氏私立醫院。沈寧今天穿著一件素雅的淡藍色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裡面裝著她親手燉的花膠雞湯，說是要給許強補補身體。顧辰則依舊是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牽著她的手走進醫院大門。前臺導診臺的護士看到兩人進來，趕緊站起來鞠躬打招呼，顧辰擺擺手示意不用聲張，問清楚了許強的辦公室位置，便帶著沈寧上了電梯。

許強的辦公室在外科病區的走廊盡頭，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窗臺上擺了一盆綠蘿，辦公桌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本最新的外科期刊和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器官移植手術學》，旁邊放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顧辰敲門進去的時候，許強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看明天的手術方案，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來人是顧辰和沈寧，整個人愣了一下，然後趕緊站起來，雙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眼眶幾乎是瞬間就泛紅了。

“顧少！少夫人！你們怎麼親自來了？快請坐快請坐——我這辦公室有點小，委屈你們了。陳助理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在安慰我，沒想到你們真的來了。”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拉過兩把椅子，又轉身去倒茶，手都在微微發抖。

“不用忙，我們坐坐就走。你在這裡還習慣嗎？醫院的同事對你怎麼樣？手術排得多不多？”顧辰拉著沈寧在椅子上坐下來，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許強那張比前幾天精神了不少的臉上。

“特別好，真的特別好。顧少，我特別感謝您。我沒想到我這樣的人這輩子還能再做回醫生——我以前在黑診所裡給人家割腰子，乾的都是見不得光的勾當，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結果您讓陳助理把我帶過來，給我安排了這麼好的崗位，還讓法務部幫我處理案底。我現在每天穿上白大褂走進手術室的時候都覺得像在做夢。”許強站在辦公桌前，雙手交握放在身前，姿態恭敬得像是學生在見老師，聲音有些哽咽。

“不用謝。你的技術我師父都誇過，說你那個縫合手法比主任醫師都強。這種水平要是浪費在城中村的黑診所裡，太可惜了。你的過去陳巾都跟我說了——長澤市中心醫院的外科主任，專攻器官移植，在當地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後來出了那檔子事，被人冤枉，妻離子散，你也是被逼到走投無路才幹了這一行。”顧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許強臉上，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審視，“你的檔案我都看過了。當年的案子，你不打算翻嗎？法務部那邊說了，如果能證明不是醫療事故而是醫鬧導致的吊銷，有希望恢復你的執業資格。”

“不想折騰了。”許強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綠蘿上，沉默了片刻，“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當年鬧得最兇的時候，我一心想著翻案，想著討回公道，結果越翻越糟，債主越逼越緊，女兒的病情也越來越重。現在好不容易安穩下來，有份正經工作，有個乾淨的地方可以給人做手術，我就很知足了。以後就想著在您這裡的醫院多救一個人，多給自己增添一份福報。我在那個黑心診所裡取了好幾年的腰子，取了多少個我自己都記不清了——造下的孽太多，總得慢慢還。現在能光明正大地救一個人，就是還一分債。”

顧辰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沈寧在旁邊輕輕握住顧辰的手，她能感覺到許強說這番話時的那種釋然——不是放棄，是真的放下了。

“對了，顧少，那個林凡——他真的沒事嗎？我聽陳助理說了，他換了兩個腰子，真的是豬腰子？豬腰子怎麼能往人身上移植？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器官移植，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當時就覺得那股味道不對勁，問了他好幾遍，他非說是人腰子，還編了個算命先生讓他換腰子的故事。現在想想，我居然真的把兩個豬腰子縫進了一個活人身體裡，我這輩子做過的手術加起來都沒有這臺離譜。他回去之後撒尿正常嗎？有沒有排異反應？腰上的傷口癒合了沒有？”

“暫時沒事。他背後有個東西在幫他適應那兩個豬腰子，雖然不是人腰子，但暫時還能用——就是排出來的尿帶點豬油味，他自己倒是挺適應的。他那兩個原裝的腰子不是在你這兒凍著嘛，我己經讓陳巾存在醫院的器官庫裡了，儲存得好好的。等哪天他幡然醒悟了，知道自己被騙了，跑回來找你，你再給他安上去。到時候他要是還敢不打麻醉，你就給他多縫幾針，讓他長點記性。”顧辰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還能安回去就好，還能安回去就好。我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頭一回盼著給人做二次移植手術。顧少您放心，他那兩顆腰子我一定好好保管，冷庫的溫度每天查好幾遍，絕對不會讓它們出任何問題。”許強長出了一口氣，用手在額頭上擦了擦，表情既認真又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