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獲僵住。

“朕信這塊碑。”劉禪指了指那西個字，“朕信你寨子裡的人，明年開春要用水車灌田。朕信你的女人要用紡車紡紗。朕信你的崽子，不願意再拿命去跟野獸搶山貨。”他把孟獲拉起來，“朕不信你這個人——朕信你割捨不下這些。徵蠻帥，朕給你。你要是再反，反的不是朕，是六十三峒摁了指頭的人。”

孟獲站首了。他比劉禪高出大半個頭，這會兒卻像被什麼壓著，肩膀塌下來一點。

“他們摁了指頭。”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摁了。”劉禪說，“所以這碑，今天立。”

他轉過身，朝碑側抬了抬手。

費禕捧著一卷桑皮紙上前，展開，朗聲往瀘水兩岸念。聲浪一層一層盪開去，撞在對岸的山壁上，又蕩回來。

“陛下有旨——南中七郡，設南中都尉府，治建寧。以孟獲為徵蠻帥，領六十三峒兵，永鎮南中，護夷漢商道。”

“南中夷漢，同籍同賦，與益州諸郡一例。免賦三年。三年後，三十稅一，永不加徵。”

“成都遣匠人入南中，每郡設官坊一處，授水車、紡車、曲轅犁、占城稻種之法。夷人願學者，與漢人匠徒同食同俸。”

“凡南中峒寨，歲歲以鹽、布、稻種相易，夷漢一價，敢有欺夷者，以欺漢論。”

唸到最後一句，瀘水北岸先是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一片牛角號。這一回不是悶雷了，是歡騰的，雜亂的，一管壓一管地往天上衝。六十三峒的酋長有人把腰間的酒囊解下來，往瀘水裡澆，綠水面上漾開一圈一圈的紅。血酒和著江水流下去，往南中更深的山裡流。

孟獲也解了酒囊。他沒往水裡澆，他走到碑前，把酒囊裡的酒澆在了那塊青石的碑座上。酒順著石縫往下滲，滲進刻“夷漢一家”西個字的石屑豁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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