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死寂。

主和的幾個老臣垂著頭，誰都不敢先開口。隴涼一失，河西走廊斷，關中右臂去其半，這時候言和，等於認輸。主戰的咬著牙，也不敢說話——張郃既死，關右名將折其首，誰敢接隴右這副擔子，誰就要去面對那個把張郃釘死在瓦亭谷里的人。

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出聲。

半晌，班中有一人出列。是大將軍曹真留在洛陽的舊吏，姓孫，曾隨曹真三鎮關中。他不為請戰，也不為求和，只躬身奏了一句實話：“陛下，張郃既歿，關右無人識隴山之險。蜀軍據街亭、收瓦亭，進可下涼、退可守隴，己成形勢。今若倉促大舉，勞師遠涉，正中諸葛之計——彼以逸待勞，又得隴涼之糧，臣恐二十萬眾，未必能一戰而下。”

這話說得有理。

曹叡盯著他，看了片刻。

“你說的，朕都知道。”曹叡的聲音很冷，“朕也知道，若不大舉，旬月之間，長安便要聽見蜀人的鼓聲。卿是要朕坐等那小兒一郡一郡地割，割到潼關，再來與朕議守麼。”

那姓孫的伏地，不再言語。

他不是怕。是知道——這個時候，皇帝要的不是良策，是一個出氣的方向。隴涼既失，張郃既死，魏國壓了二十年的那口氣，總要找個地方潑出來。潑向西邊，是唯一體面的去處。

曹叡緩緩站起來。他比先帝瘦，臉色是常年不見日頭的那種青白。他走下御階，一步，一步，走到懸著輿圖的那面牆前，抬手按在隴右那一片。指尖往西一抹，把天水、南安、安定、隴西、廣魏、金城、姑臧——七個用硃砂圈出的地名，一路抹下去。

硃砂還沒幹透，被他的指腹蹭得糊成一道紅痕。

像一道剛結的疤，又被人生生揭開。

“傳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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