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賀之洲沒有睡著。
他躺在巖縫石室的地面上,後腦枕著交疊的手臂,盯著頭頂裂隙中那粒孤零零的星子。那粒星光在他視線裡慢慢移動著位置,從裂隙的左邊緣滑到了正中央,從正中央滑到了右邊緣。他在心裡算著那移動的軌跡與時間的關係,大約又過了一個時辰。
他把目光從裂隙上收回來,側過頭朝秦浩蹲坐的方向望了一眼。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賀之洲感覺到他還沒有睡——他的呼吸比睡著時淺,偶爾有衣料與巖壁之間輕微的摩擦聲,像他一首保持著某種等待的姿態。
賀之洲想起昨夜在裂風谷的裂隙裡,秦浩正要說什麼的時候被追兵的腳步聲打斷了。那句話卡在了那一刻,像一枚沒有落地的骰子被什麼人接住了攥在掌心裡,到現在都沒有鬆開。他欠秦浩一個追問的機會,而秦浩大概也在等他把這個問題重新提出來。
“秦浩。”賀之洲開口。他的嗓音在黑暗中散開,被巖壁吸去了一半,剩下的半截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
秦浩的身形在暗處微微動了一下。
“你昨夜在裂風谷里要說的話,”賀之洲說,“現在可以說了。”
安靜了片刻。秦浩似乎在調整坐姿,或者在做某種短暫的心理準備。然後他的聲音從暗處傳過來,比平常低了兩分,像在把某些積壓了很久的東西一層一層地往外剝:“屬下在北境營帳裡見到的那個人——比攝政王早到兩個時辰、取走匣中之物又換了軍防圖紙進去的人——屬下的確看見了他的臉。”
賀之洲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半息。
“他……”秦浩的聲音在黑暗中頓了一下,像是在把接下來的句子放在舌頭上最後掂量一遍,“他和殿下長得一模一樣。”
石室裡的空氣凝固了片刻。連頭頂那粒星子的光都像是被這句話的重量壓得暗了一瞬。賀之洲躺在原地沒有動,他的身體保持著一個姿勢,可他的意識像是被人在某個節點上猛地推了一把,整個人朝著一片看不見的深水滑了過去。
“一模一樣?”他重複這西個字的時候嗓音比他預想的更平,像是那個資訊太大了反而讓表達變成了某種機械的重複。
“一模一樣。”秦浩的聲音在黑暗中落下來,“兩年前,攝政王剛把趙側妃送進寧王府的時候,那個人出現在北境的舊營裡。屬下當時以為他是殿下——穿著與殿下相同的衣袍,身形、背影、走路的習慣,連低頭看地圖時用右手小指壓紙角的動作都一樣。可他不是。他走近了屬下才看出來,他的面孔比殿下老了幾歲,額角有一道很淺的舊疤,殿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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