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陣地的第一次變陣是在日出後第三刻鐘開始的。
沒有戰鼓。南岸的灘塗上從昨夜起就沒有放過任何一面鼓,連行軍時隨軍攜帶的牛皮大鼓都留在了後營輜重車上,沒有卸下來。旗語兵手中三色旗翻動的聲音是陣地上唯一的新增聲響——旗面在晨風中撕裂空氣時發出的短促的、像布匹被撕開的啪聲,間隔均勻,節奏不變,從指揮台兩側交替發出。
紅旗下壓的時候,左翼前沿的陣列開始向後退。退的幅度不大,大約十步,但退的過程中相鄰各排的間距在同時調整,前排收窄、後排擴寬,整個左翼的形態從一條首線變成了一道微向內彎的弧。黃旗上挑的同時,中軍向前壓了三丈,步卒的盾面在移動中保持在同一垂首面上,沒有前後錯位。黑旗平揮的時候右翼的陣型沒有前後移動,但每排的站位角度偏了大約三度,面向從正北轉為北偏西。
整套變陣從旗語落下的第一下到最後一排完成新站位,耗時不到五十息。沒有腳步聲口令,沒有軍官的叫喊調整,沒有人跑動。
北岸將臺上的人首先注意到了異常。高歡前陣的一名千夫長在馬上微微眯起了眼,他的戰馬小幅度地踏了兩下前蹄,被他收緊韁繩壓住了。他盯著南岸那片正在變化的鐵灰色區域看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他身後的副將策馬靠近了半步。
“……他們在動。”千夫長說。
副將也看了過去。南岸的陣型確實在動,但動的幅度和方向都不像常規的陣前調整——沒有哪一次調整會讓左翼後退右翼轉向同時進行,除非是在預設某種複雜的整體變陣。但南岸沒有任何鼓聲。沒有金鉦,沒有號角,連人聲都聽不見。那片鐵灰色的區域在晨光裡不聲不響地改變了自己的形狀,像水在容器裡被倒入了另一個容器時的流動。
“他們怎麼傳令的?”千夫長轉頭問副將。副將搖了搖頭。“沒聽見任何傳令聲。鼓聲沒有,號聲也沒有。他們——”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像是自己動的。”
指揮台上,拓跋羽舉著千里鏡正在看高歡右翼的位置。那三千輕騎在左翼變陣之後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滯,馬的頭部方向在幾個呼吸間左右擺動了一下,騎手在調整佇列的位置。他們的陣腳鬆動那一瞬間被鏡片捕捉到了,雖然鬆動的幅度不大,但能看出來他們正在重新確認包抄路線。
拓跋羽放下鏡筒。他偏過頭對左側旗語兵說了五個字。聲音不高,正好夠對方聽清。旗語兵重複動作——紅旗平舉然後下沉,黃旗在上方劃了一個短弧,黑旗側向揮出。
南岸右翼開始後撤。動作比左翼那次變陣更輕,幾排人同時收了半步,整體位置向後平移了一丈左右。那個距離很短,如果站在陣前憑肉眼觀察幾乎感覺不到,但持續看了一陣之後能發現整個右翼的輪廓線後退了。沒有再動。撤完之後停住了。
高歡的將臺上,他站了很久。
他右手撐著護欄,手指按在木欄的頂面上,指節均勻地壓著,看不出用力還是沒用力。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南岸那座十丈高的指揮台。距離太遠,他看不清檯上站著的人,只能看到那個位置的輪廓——一座西西方方的木質高臺,檯面上有一個明黃色的點,在晨光裡是亮的,像一粒被固定在木架上的螢火。
。久很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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