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醒來第一件事是找水喝，有人醒來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傷口，確認昨夜有沒有再出血。有人醒來之後首接坐起來，把放在旁邊的兵器拿起來，檢查刀刃的缺口，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掃過刀口的弧度，感受那裡的鋒利還剩多少。

沒有人說話。

不是因為沉默，是因為在這個時刻，話語是一種多餘的東西，任何一句話說出來，都會顯得太輕，輕不過這個糧倉裡一百九十三個人共同呼吸的這口氣。

糧倉外，東邊的白光，慢慢從白變成了淡金，洛陽城東的街道上，第一聲雞鳴響起來，隔著幾條巷子，有點遠，但聽得見。

活下來的人，開始迎接新的一天。

辰時末，拓跋羽來了。

他沒有帶任何儀仗，只帶了蒼狼和兩名親衛，從糧倉的正門走進來。

他進門的時候，沒有說話，只是在門口站了片刻，把整個糧倉掃了一眼，然後邁步，從靠門的輕傷區開始，往裡走。

他走得不快，在每一個看向他的傷兵面前，都停了一下，說一句話，或者不說話，只是看一眼，讓對方看見他在這裡，看見他也看見了他們。

走到重傷區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下來。

重傷區靠牆的那排草蓆上，有三張是空的。

那三張空草蓆，是今夜沒有撐過來的人留下的。軍醫己經在天亮之前把他們抬出去了，草蓆上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只有草蓆本身，和草蓆上還留著的、淺淺的、一個人躺過的壓痕。

拓跋羽站在那三張空草蓆前，看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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