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擺在大都護府的廢墟里。

不是大都護府修好了，是廢墟還沒有清完——半截斷牆，露天的院子，幾根燒焦的廊柱斜在那裡，像是一排殘存的牙齒，咬著一片己經燒空了的天空。

拓跋羽讓人搬來十幾張案几，就擺在那片露天的院子裡，沒有屋頂，沒有帷幔，天光首接落在案几上，把每個人的臉照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藏陰影。

菜不多。粟米飯，醃菜，一條洛水裡撈出來的草魚，燉得爛，用一口陶鍋端上來，放在正中間，讓人自己去盛。酒是軍中的濁酒，陶碗盛的，顏色發黃，浮著一層細碎的酒糟，喝進去不柔，是那種在喉嚨裡留一條線的烈。

蒼狼站在拓跋羽身側，看見這桌菜，低聲道：“主公，是不是——”

“夠了。”拓跋羽端起陶碗，打斷他，把蒼狼剩下半句話壓了回去。

他站起來，環視一圈在場的所有人——阿木古郎，庫莫提，慕容鐵，蒼狼，連弩營的營官，斬馬營的什長，狼牙營的騎將，以及七八個軍中地位不算高、但在白馬津那一夜打得足夠硬的基層軍官。沒有人穿禮服，沒有人戴冠，全員甲冑或武袍，有幾個身上還帶著白馬津沒有完全癒合的傷，麻布包紮的地方隱約滲著顏色。

拓跋羽看了一圈，把陶碗舉起來：

“白馬津，折了一千兩百人。”

沒有人說話。

“我不跟你們說這一千兩百人死得值不值。”他的聲音極平，“打仗沒有值不值，只有死沒死，死了多少。”

他頓了頓：“我記得他們每一個人。”

“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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