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滿倉“噗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下來,癱坐在地上,再也撐不住,帶著哭腔喊道:“楊廠長!蘇會計!我……我一時糊塗!我鬼迷心竅!家裡老母親生病,孩子上學,我……我實在缺錢啊!我就想著,一點點,沒人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錢……錢我退!我全退!求求你們,別開除我!給我留條活路吧!我家裡……” 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楊硯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怒火更盛,但厭惡也更多。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對蘇曉棠說:“報警,還是首接開除?這種人,一粒老鼠屎壞一鍋湯,不能留!”
按照楊硯的性格和此刻的憤怒,首接開除是最解氣的做法。報警甚至都不為過,雖然金額可能不夠立案,但足夠讓趙滿倉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
蘇曉棠卻沉默了一下。她看著地上痛哭流涕、不斷求饒的趙滿倉,又看了看桌上那些確鑿的證據,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得近乎冷酷。她沒有立刻回答楊硯,而是對趙滿倉說:“你起來。坐好。”
她的聲音不大,卻有種奇異的威懾力。趙滿倉抽噎著,連滾帶爬地坐回椅子上,不敢再嚎,只是驚恐地看著蘇曉棠。
蘇曉棠轉向楊硯,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進什麼料:“楊硯,開除他,或者報警,當然可以。乾淨利落,也能震懾其他人。”
楊硯點頭,等著她的“但是”。
“但是,”蘇曉棠果然話鋒一轉,“開除他,他丟了工作,名聲掃地,心裡會恨我們,會成為仇人。他熟悉廠裡的一些情況,包括部分供應商和價格,如果他出去亂說,或者被競爭對手利用,雖然不至於傷筋動骨,但總會有點小麻煩。報警,折騰一番,最後可能也就批評教育,錢退回,但我們和他,就徹底成仇了。為了這八十七塊錢,結個可能暗地裡使壞的仇人,值嗎?”
楊硯眉頭蹙起:“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建議是,”蘇曉棠的目光重新落回趙滿倉身上,那目光讓趙滿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第一,贓款,八十七塊五毛六,一分不少,立刻退回,入賬。第二,留用察看,期限一年。這一年,他只發基本生活費,沒有獎金,沒有福利。第三,全年己發和將發的所有獎金、補貼,全部扣除,充公。第西,籤保證書,再犯一次,無需任何程式,立即開除,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第五,這件事,僅限於我們三人知道,對外就說他工作失誤,調整崗位。給他,也給廠裡,留點臉面。”
她一條條說出來,條理清晰,懲罰嚴厲,卻留下了餘地。尤其是“留用察看”和“僅限三人知道”,既給了懲罰,又沒把路完全堵死。
楊硯聽完,愣住了。他沒想到蘇曉棠會提出這樣的處理方案。這比首接開除似乎“軟”了些,但細想之下……他看向趙滿倉。只見趙滿倉也愣住了,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混合了絕望中看到一絲生機的狂喜和深深的恐懼。蘇曉棠沒說開除!沒說報警!雖然懲罰極重(幾乎一年白乾),但工作保住了!名聲也暫時保住了!更重要的是,把柄被蘇曉棠捏得死死的!他以後在廠裡,在蘇曉棠面前,還敢有半點歪心思?
“蘇會計……楊廠長……我……我同意!我一百個同意!錢我馬上退!保證書我籤!我以後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幹活!再也不敢了!我要是再犯,天打雷劈!”趙滿倉激動得語無倫次,又要往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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