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約寫共享,共享不等於分割。”阿史那雲把馬鞭往地上一插,雙手抱胸,盯著他,“我的族人在這片草場熬了兩個冬天,是我們族人拿命守護下來的牧場。你把吐谷渾人放我草場邊上,我的族人怎麼想?他們會覺得安西在削弱突騎施,侵佔我們祖輩固有的草場。”
“突騎施是安西最早最重要的盟友。沒人削弱你們。吐谷渾人熟悉吐蕃西線地形,是安西對付尚結息的另一雙眼睛。安置他們在這裡,西線多一道屏障,也減輕你部落巡邏壓力。以後北面遊騎還是你的人,西面斥候交給吐谷渾。各守一面,互為犄角。”
阿史那雲沉默很久。彎腰拔起插地上的馬鞭,手裡轉兩圈,轉頭看他:“我得跟部落長老商議。”
夏長弓點頭:“應該。讓他們跟慕容順的人見一面,當面把水源牧道公共草場界限談清楚。安西只居中協調,具體怎麼劃,你們自己定。”
阿史那雲沒再說話,撥馬回營地。骨咄祿跟後面,回頭看了夏長弓一眼,想說什麼,最終只搖了搖頭,策馬追上去。
三天後,龜茲城外盟約柱旁,突騎施和吐谷渾兩部長老圍坐。慕容順帶青稞酒和風乾羊肉,阿史那雲讓人抬一罈馬奶酒和整隻烤黃羊。兩邊長老邊吃邊談,從水源分配談到牧道走向,從公共草場邊界談到兩族羊群轉場季節。慕容順主動提出,以後突騎施用水,還是慣例聽阿史那雲排程, 阿史那雲答應將兩條公共牧道拓寬,方便共用。
談大半天,雙方在盟約柱旁立界石。石上刻兩族徽記,吐谷渾金線鷹隼和突騎施狼頭圖騰並排。界石位置在兩族草場交界處。
夏長弓站盟約柱前,看兩族長老依次在界石按手印。阿史那雲按完手印後走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咱們熟歸熟,但是以後往我草場上放人,提前跟我說。”
夏長弓點頭:“記住了。”
阿史那雲轉身走。走出一段路忽然停住,側身說道:“吐谷渾人帶了不少青稞種子,說是祁連山原種。比我們種的大麥耐寒。明年開春,我跟他們換一些種,到時你安排屯田老兵過來幫我們指導一下。”
當晚回帥帳,尉遲綾正整理于闐譯經所送來的戶籍檔案。她抬頭看他一眼,什麼都沒問,只把一碗熱粥推他面前,繼續低頭謄寫。夏長弓案前坐下,鋪開地圖,把界石位置和牧道走向標上去。遠處城牆上巡營梆子響起,他擱下筆,端起粥碗。粥還熱著,碗底有點焦糊味,是尉遲綾用煤爐子熬的,火候沒控好。他沒吭聲,一口一口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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